抹除。
冰冷無波的聲音直接響徹張靈澈的腦海,
天空之上的巨眼驟然扭曲,
眼瞳中翻湧的紫芒到了極致,
猙獰的輪廓在雷雲里若隱若現。
更磅礴的紫電瘋狂匯聚,粗如天柱的雷芒在巨眼下方凝成實質,漫天雲霧被攪得翻江倒海,
滾滾雷聲接連炸響,震響四野,地面紋路都在顫抖。
天地間的光亮剎那間被吞噬,
只剩紫電的寒芒在昏暗中肆虐。
下一瞬,那銳不可當的紫電裹挾著煌煌天威直衝而下,
萬千細碎的電流如箭雨般散落,盡數鎖定張靈澈。
周遭的雷系覺醒者們渾身一僵,體內的雷電之力瞬間沉寂,
在這天雷面前,自身的能力渺小如塵埃,可笑又不值一提。
張靈澈望著轟然墜下的紫電,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輕笑。
嘴角的鮮血蜿蜒滑落,沾濕了衣襟,卻半點不顯狼狽,
反倒為他浴血的模樣,添了幾分孤絕的悲壯。
他腦海里閃過零碎的念頭,若是他從未存在就好了。
若是當年,沒有被師父從孤兒院領走就好了。
那樣的話,那個總守著一方小院、視茶葉如命的小老頭,
就不會總為了有人偷他的珍藏茶葉而吹鬍子瞪眼,
不會有那些瑣碎的苦惱,只會安穩度日吧。
劇痛席捲四肢百骸,張靈澈意識漸漸模糊,緩緩閉上雙眼。
就在這一瞬,一道素白的袍角,悄然出現在他的視線盡頭。
是幻覺嗎?
不是。
蒼老的聲音響徹長空,半空中驟然浮現出一方巨大的太極圖案,
陰陽兩儀緩緩輪轉,帶著定乾坤、分陰陽的磅礴靈力。
「卦轉乾坤!」
張清晏沉喝出聲,周身道袍被罡風鼓盪,舉起的雙手青筋暴起,
「那是……道教協會會長,道門掌門張清晏道長!」
遠處黑冰台成員的驚呼,猛地叫醒了失神的張靈澈。
他抬眼望去,只見那道仙風道骨的背影立於雷光之下,正是本該待在青城山的師父。
慌亂瞬間籠罩了他,眉眼間滿是焦灼:他從沒想過,會連累至親之人。
「師父,你怎麼來了?」
張清晏聞言回頭,臉上不見半分慍怒,反倒扯出一抹笑意,只是掩不住眉宇間的疲憊,
連放手的動作都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太極圖案應聲消散在長空,
天地間的靈力也隨之一散,他望著自家徒弟,聲音帶著幾分豪氣:
「我要是不來,怎知我徒弟這般膽魄,單槍匹馬敢他媽跟天干?
今日便讓你看看,為何為師不是節令使,也能坐穩這道門首魁之位!」
話音未落,腳下大地忽然綻放出璀璨的靈光,陣紋破土而出,
層層疊疊鋪展數里,一座恢弘磅礴的八陣圖驟然成型。
羽扇輕搖,清雋的身影立於陣眼之中,正是武侯諸葛亮。
「這是……諸葛丞相?」
四周的黑冰台成員低聲呢喃,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那身影周身無半分陰邪怨氣,並非怨靈之身,
反倒帶著千載不散的正然浩氣,分明像是召喚而來的英靈之軀。
「悠悠蒼天,曷此其極……」
諸葛亮輕喃出聲,羽扇微頓,眼中閃過一絲悵然,
似是憶起五丈原的秋風與未竟的夙願。轉瞬他便斂去情緒,
抬眼望向天穹那團凝而未發的紫雷巨眼,深邃的眸中閃過一抹銳利的精光,
羽扇輕揮,八陣圖的陣紋瞬間亮起,天地靈力如潮水般湧入陣中。
「你小子,面子倒是大,連武侯都親自來了。」
張清晏鬆了口氣,有這位先賢在此,今日之事或有轉機。
他轉頭看向仍怔在原地的張靈澈,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卻難掩關切。
「諸葛丞相……」
張靈澈喃喃自語,眼中滿是迷茫。他與這位可無交集,
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買過一張武侯祠的門票,
怕是連面都未曾見過,怎會引得其英靈現世?
「不止呢,來的人,可不少。」
張清晏話音剛落,周身氣息驟然一凝,一股凜冽至極的威壓自側方小山坡席捲而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匹神駿烏騅踏坡而立,馬上身影雄壯如山,身披的黑甲雖裹著濃郁的怨氣,卻絲毫無損其蓋世鋒芒。
他一言不發,手中重戟微微抬起,戟尖直指天穹,那股蓋世氣魄,壓得場內眾人呼吸一滯。
張清晏目光一凝,瞬間認出了來人——華夏最兇險的遺蹟之一,
垓下之戰遺蹟,亦是華夏壓箱底的底牌,西楚霸王,項羽!
天穹之上,那翻湧的紫雷驟然停滯,在雲層中盤旋往復,
似在盤亘下方齊聚的力量,又似在醞釀更猛烈的攻勢。
與此同時,冀省巨鹿地界,一道黃袍道影踏空而出,
手中拿著九節杖,所過之處,風雲相隨。
六道身影亦自天際破空而至,速度快到只剩殘影。
遠處趕來的執法局、武道協會成員,乃至軍方將士,
見了這六道身影,皆是下意識地肅立敬禮,眼中滿是敬畏。
「好一場熱鬧!」沈硯撫掌而笑,眼中滿是興奮與熾熱,望著天穹的紫雷與場內的兩位傳奇,
忍不住開口唱出聲,戲腔蒼勁豪邁,響徹天地:
「縱是天威覆千丈,不俯首,不折腰,便與天公,賭一場!」
「上前去看看。」
蕭振邦沉聲道,話音剛落,身後五人已然緊隨其後。
此番異動,竟驚動了華夏武道的幾位頂點。
匯聚了大半華夏高層力量,乃至那些從不現世的壓箱底底牌。
「蕭老,各位領導。」
張清晏轉身迎上,他早料到天地間這般磅礴的能量異象,
必會引來各方關注,卻未想竟驚動了這幾位領導。
「客套話免了!」蕭振邦抬手打斷,目光一掃便落在了負傷的張靈澈身上,
眉頭驟然緊鎖,朝身後喊道:「鍾華,快給這小傢伙療傷!」
鍾華應聲上前,探手搭上張靈澈的脈門,指尖凝起溫潤的靈光,細細探查之下,
確認其只是受天雷反震之傷,臟腑並無大礙,這才鬆了口氣。
淡青色的靈光緩緩渡入張靈澈體內,那些被雷電灼傷的肌膚、震裂的經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著。
「漢時我欲替天行道,今時,我欲阻天欺人!」
一道雄渾的聲音橫貫長空,黃袍道人踏雲而降,
九節杖點地生光,杖頭黃符迎風獵獵,漢末,大賢良師——張角。
張靈澈怔怔望著眼前陣仗,心神巨震。他從未想過,自己竟會驚動如此多青史留名的傳奇人物,
一時愕然低喃:
「我這……成開團的了?」
話音未落,他抬眸望向天際,那隻俯瞰眾生的天道巨眼,
似是忌憚下方齊聚的人群氣魄,悄然隱入濃雲深處,
只餘下漫天紫電在雲層間翻滾蟄伏,不再輕易降下天罰。
蕭振邦緩步上前,對著三位先賢鄭重拱手,語氣沉肅:
「勞煩諸位先輩出手庇護。本是我輩後人之事,卻要牽連先輩現世,實在過意不去。」
話音落下,三人各有回應。
諸葛亮輕搖羽扇,唇角帶著堅定的笑意,聲線沉穩如鍾:
「無妨。同為華夏血脈,受萬民千載香火信仰,眼見天威欺壓後輩,自當出手。」
張角握住九節杖,黃符微光流轉,目光凜然:
「天道當護蒼生,而非私慾,今日只為公道。」
就連素來傲氣的西楚霸王項羽,也微微點頭。
他依舊沉默無言,僅胯下烏騅馬一聲長嘶,
手中霸王戟輕頓地面,黑氣沖天,以最霸道的姿態,應下了這一場共抗蒼天的戰約。
這時遙遠的崑崙山,一道清冷的聲音精準的傳到此處,帶著睥睨與不屑。
「不過也是一片鏡子罷了,真拿自己當天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