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場內瞬間落針可聞。
什麼意思?
這巨眼竟不是天道?
可它能引煌煌天雷,能卜卦答案又作何解釋?
無數疑問在張靈澈腦海中炸開,也同時縈繞在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而那天穹之上的雷雲,竟像是被戳破了心底的隱秘,
猛地劇烈翻滾起來,紫芒黯淡了幾分,竟生出了退去的念頭。
但有兩人,豈會容它這般來去自如。
「哼!我等剛來便想走,未免太不把我等放在眼裡!」
一聲冷哼未落,胯下烏騅馬踏雲騰空,馬蹄踏碎層層罡氣,
項羽手中霸王戟橫空一掃,凜冽的戟風撕裂長空。
震徹天地的怒吼從他喉間迸發,裹挾著千古不滅的霸氣,震得雷雲都為之一滯:
「擋我者,天,亦不可!」
楚江望著欲退的雲層,眼底也燃著怒火。
他最恨的,便是有人居高臨下作威作福,
哪怕是神仙,更何況是裝神弄鬼的神仙,絕不能在華夏地界肆意妄為。
「管你是哪路野神,哪方虛影,敢踏我華夏地界,還想全身而退?」
他單手擎天,周身狂暴的靈力轟然爆發。
此地本就是黃土高原,漫天黃土瞬間被引動,
與楚江掌控的極致晦氣相融,在他掌心瘋狂壓縮、凝聚。
黑褐色的沙塵翻湧如墨,濃郁的晦氣幾乎凝成實質,
嗆人的濁氣瀰漫四方,連天地都被攪得渾濁。
「既敢自詡天道,便替這世間,擔下所有污穢之氣!」
楚江低喝一聲,手臂猛力揮出:「沙暴!」
剎那間,那被壓縮到極致的黑色沙塵轟然炸開,
化作通天龍捲,柱身粗達數丈,旋轉著直衝雲霄。
沙暴所過之處,空間被腐蝕出細碎的裂痕,地面的黃土被盡數捲走,露出乾裂的岩層,
濃郁的晦氣更是讓雲層中的紫雷都滋滋作響,竟有被壓制的跡象。
幾乎是同一時刻,項羽的霸王戟力劈而下,
凝練了他畢生霸氣與怨氣的斬擊,化作一道黑金色的匹練,
凌厲無匹,與黑色沙暴一前一後,轟然攻入翻湧的雷雲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唯有一陣沉悶的嗡鳴從雲層深處傳來,
緊接著,那厚重的雷雲竟如被戳破的水袋,滴滴答答落下金色的液體,
腥臭的晦氣混雜著消融的紫電,砸向地面便化作縷縷黑煙,瞬間消散無蹤。
「切,無趣。」
項羽見雷雲潰散,紫電消失,眼中的戰意瞬間淡去,
只覺這場爭鬥來得快去得也快,全無酣暢之感。
他勒轉烏騅馬,脊背依舊挺拔如岳,臨走前側頭瞥了楚江一眼,
聲音沉厚,帶著幾分難得的讚許:「許多年未見,倒是比從前敢打了。」
說罷,身影轉瞬便消失在天際,只留那股霸氣,還在天地間久久迴蕩。
「哈哈!多謝霸王誇讚!」
楚江朗聲大笑,對著項羽離去的方向拱手致意,眉宇間儘是灑脫。
他本就是這般剛烈的性子,只是從前背負太多牽絆,每一次出手都處處顧忌;
而如今,他終於可以放下心來,此時的華夏,能夠讓他放下心全力出手,
像當初為這個國家掃清晦氣一般。
「事了,貧道也該歸位了。」
張角提著九節杖緩步走來,黃符在風裡輕揚,
他對著眾人拱手為禮,目光轉而落在人群中的付玄真身上,
語氣帶著幾分隨性:「玄真小子,下次再有這般熱鬧事,只管喚貧道出來。」
「定不負前輩所託。」付玄真帶著笑意點頭。自感知到此處的異象,
他便即刻趕往冀省,以秘寶召喚出了張角,所幸一切都還來得及。
張靈澈邁步走上前,對著張角深深鞠了一躬,神情鄭重:
「晚輩,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不必多禮,不過是分內之事。」
張角擺了擺手,忽然放聲大笑,只是那笑聲里,卻藏著難掩的心酸,
「貧道只願,這天下再無人覺得符水好喝了。」
一語落,場內悄然靜了一瞬。世人皆知他以符水傳道,
也知那符水背後,百姓無糧可食、無藥可醫的絕境。
有飯吃,誰又會去喝那苦澀的符水?
「前輩放心。」蕭振邦上前一步,目光堅定,聲音擲地有聲,
「華夏大地,再也不會有人為溫飽擔憂,再也不會有這般無奈。」
話音落下,在場的黑冰台、執法局、武道協會眾人,
乃至張清晏等強者,眼中皆湧起濃烈的自豪。
是啊,如今的華夏,倉廩實,衣食足,早已不是那個饑寒交迫、
只能靠符水求個心安肚飽的時代了。
張角聞言,眼中的心酸漸漸散去,化作一抹釋然的笑意。
他抬手一揮,九節杖點地,一道黃芒裹住身形,身影緩緩升空:「如此,便好。」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諸葛亮也緩緩移步走向眾人,羽扇輕合,拱手作揖,語氣謙和有禮:
「漢臣諸葛亮,未經許可現身現世,若有叨擾,還望諸位海涵。」
「丞相說的哪裡話!」蕭振邦朗聲笑道,眼中滿是敬佩,
話里又帶了幾分打趣,
「我們巴不得丞相能長留現世,也好讓我們這些後人,多受些丞相的指點,尋尋方向。」
說著,他又面露好奇,輕聲問道:
「只是晚輩好奇,丞相如今,是何狀態?」
「吾非被人召喚而來,亦非怨靈之身。」諸葛亮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又望向遠方,似乎看到了那座武侯祠。
語氣平和,「吾乃被華夏眾生的願力滋養,應念現身於現世。」
蕭振邦聞言,瞭然點頭。
諸葛亮隨即看向張靈澈,眸中帶著溫和的讚許,緩緩道:
「敢於探尋真理,亦敢挺身與天相爭,孩子,你做得很好。」
「謝丞相救命之恩。」張靈澈再度躬身,禮數周全,神色鄭重。
諸葛亮微微頷首,目光無意間掃向一旁的人群,
見眾人皆睜著好奇的眼睛直勾勾望著自己,眼中藏著激動與熱切,不由得低眉輕笑,神情溫和。
另一邊,江蒼、付玄真與沈硯幾乎同時轉頭,看向自家手下,
三雙眼睛裡的意思直白又明顯:丟人現眼的東西,還不快退下!
一眾黑冰台、執法局的眾人瞬間領會,連忙一鬨而散,
只是腳步挪得極慢,頻頻回頭望向諸葛亮,心裡直呼:
是活生生的諸葛丞相啊!是活的《出師表》誒
「讓丞相見笑了。」江蒼三人對著諸葛亮拱手,面露歉意。
「無妨。」諸葛亮輕搖羽扇,目光望向天際,語氣滿是期許,
「吾也該歸位了,惟願後世山河無恙,百姓平安。」
言畢,他對著眾人深深拱手,身影化作點點瑩白的光屑,
隨風消散。
「行了。」蕭振邦笑著擺了擺手,看向張靈澈,
「匯報之類的瑣事,等這小子養好了傷,休息夠了再寫。」
張靈澈與張清晏對著蕭振邦等人一一拱手道謝,
待眾人盡數離去後,場中終於安靜下來。
一旁的林詩藝苦著一張臉,拽著付玄真的衣袖小聲哀求:
「付老,我能不能申請換個大區任職?晉省也太毒了吧!
上次剛跟人打完,這次直接跟天對上,下次還指不定要面對什麼,我扛不住啊!」
付玄真頭也不回,冷冷吐出兩個字:「不行。」
林詩藝瞬間垮了臉。
另一邊,張靈澈垂著頭,聲音帶著難掩的愧疚:「師父,對不起,給你惹麻煩了。」
張清晏伸手,輕輕扶起他低下的腦袋:「說這些傻話做什麼?是我讓你小子下山歷練的,你惹的禍,當師父的自然要替你擦屁股。」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眼神緊盯張靈澈,一字一句道:
「不過,你把我藏在青城山的那些珍藏茶葉,還我就成。」
張靈澈聞言,頭垂得更低了:
「……那師父,你還是罰我吧,茶葉,早就被我喝完了。」
——
崑崙山,
一方獨立的虛擬空間靜靜懸浮,
西王母立在空間裡,眸光掃過下方,落在夜色中依舊揮汗訓練的陳昭等人身上,
與以前形象不一,此刻的西王母身形高挑,無比清冷。
就在這時,身側的空間忽然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層層盪開。
一道虛幻人影自漣漪中緩步走出,
身形凝實卻帶著幾分縹緲,
周身氣息沉凝滯澀,竟隱隱透著幾分萎靡,顯然是受了傷。
西王母側目,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戲謔,聲音帶著幾分打趣:
「喲,你竟也會受傷?倒是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