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緻的木質茶杯輕輕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朝魯緩緩抬起頭,帶著幾分疑惑的目光,看向身前的陳昭四人。
他身形敦厚樸拙,穿著一身傳統的塞北服飾,寬肩闊背,坐在那裡便如同一座紮根草原千年的磐石,
那平靜的外表之下,卻隱隱蟄伏著一股沉如山嶽、深如瀚海的恐怖力量,
陳昭迎著他的目光,神色沉穩,沒有絲毫閃躲,語氣帶著幾分敬重開口:
「前輩……晚輩冒昧一問,您的弟弟那日蘇前輩,您還記得他當年,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去世的嗎?」
這話一出,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凝滯了幾分。
「那日蘇……」
朝魯口中喃喃念出這個名字,原本平靜的臉色瞬間黯淡下去,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只剩下沉重。
一旁的阿古達木與巴雅爾下意識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疑惑。
那日蘇已經逝去多年,眼前這幾個年紀輕輕的晚輩,怎麼會突然提起早已逝去的那日蘇?
坐在另一側的贏東也微微提起了興致,原本散漫的眼神收斂了幾分,他端起面前盛著馬奶茶的瓷杯,
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卻沒分散他半點注意力,目光始終落在陳昭身上,
朝魯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聲音沙啞:
「我當然記得,那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額吉心疼他,特意給他取名那日蘇,
漢語的意思就是松樹,盼著他能像青松一樣挺拔堅韌,長壽安康,一生無災無難。」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眼中僅剩的那點追憶的暖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被刻骨的仇恨與悲憤吞噬。
一股蠻橫而狂暴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從他體內驟然散開,那是屬於頂尖武者的凶戾氣場,
帶著蠻荒古獸般的壓迫感,席捲了整個房間。
原本溫和的眼神瞬間變得冷厲,寒光畢露,周身的空氣仿佛都被這股戾氣凍結,讓人喘不過氣。
在場的陳昭幾人都心頭一緊,渾身汗毛微微豎起,只覺得身旁仿佛蟄伏著一頭即將暴走的荒古巨獸,
隨時可能撕碎眼前的一切。
「朝魯!」
就在這股凶戾氣息即將失控的瞬間,一聲沉喝陡然響起,聲音渾厚有力,
帶著威嚴,硬生生將朝魯散發出的狂暴氣場強行壓散。
出聲的正是阿古達木,他身材魁梧,面容剛毅,此刻眉頭緊鎖,眼神嚴肅地盯著朝魯。
被這一聲喝醒,朝魯渾身一顫,猛地回過神來,周身的戾氣瞬間收斂,只是眼底依舊殘留著猩紅。
他看向在場眾人,察覺到自己剛剛的失態,臉上露出一絲歉意,聲音低沉道:「抱歉,剛剛是我失控了。」
好恐怖的戾氣,好強大的力量……
陳昭幾人心中暗暗心驚,看向朝魯的目光多了幾分凝重。
這位看似敦厚的前輩,爆發出來的威勢竟如此駭人,當真如同蟄伏的猛獸。
朝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目光落在陳昭身上,又無比認真:
「說吧,你們幾個年輕人,突然提起我弟弟,到底所為何事?」
他沒有再往下訴說那日蘇去世的過往,可是他的恨意,只是被他強行壓抑在心底。
陳昭神色平靜,眼神卻無比鄭重,看著朝魯,一字一句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在房間裡炸響:
「前輩,那日蘇前輩的死,恐怕另有隱情,絕非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你……你說什麼?」
朝魯渾身猛地一震,霍然抬頭,死死盯住陳昭,雙眼圓睜,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聲音都變得結巴起來,「你是說?我弟弟他……他不是死在妖族異獸的手中?」
阿古達木、巴雅爾以及贏東三人,也同時將目光投向陳昭,神色皆是震動。
「說實話,當年我們也隱約懷疑過。」巴雅爾率先開口,他面容冷峻,一雙鷹隼般的雙眼微微眯起,
「那日蘇的實力我們都清楚,他負責的區域,根本沒有那般強度的異獸出沒,
以他的本事,絕不可能輕易殞命,只是當年查遍了所有線索,都沒有找到異常,只能作罷。」
「到底是誰幹的?是莫日根?還是境外的恐怖組織?你直說,不必有任何顧忌!」
阿古達木也勃然變色,周身肌肉瞬間緊繃,渾厚的氣息不自覺地散發出來,帶著滿腔怒火,
「我倒要讓他們知道,這片草原,不是誰都肆意妄為的地方!」
「告訴我……求你告訴我,到底是誰害了我弟弟。」
朝魯望著陳昭,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哀求。
陳昭見狀,側過頭,看向身旁的謝晚清,輕輕喚了一聲:「晚清。」
謝晚清微微點頭,她抬手從隨身的包中取出一台輕薄的筆記本電腦,指尖快速在鍵盤上敲擊幾下,
屏幕上立刻顯現出密密麻麻的文件資料。
「各位前輩,你們請看。」她聲音清冷平靜,將電腦屏幕轉向眾人,
「這些資料,是我從凍原國一名退役將領的私密郵箱中破解的,屬於他們的絕密內部計劃。」
她頓了頓,指著屏幕上的一串名字,繼續說道:
「朝魯前輩,您弟弟那日蘇的名字,赫然在這份計劃的目標名單之上,不僅如此,
在座的各位前輩也都在這份名單之中,一個不少。」
眾人聞言,紛紛湊近看去,目光落在屏幕上,臉色一點點變得凝重。
謝晚清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們將這次針對我國的行動,命名為零點計劃,全稱是零點清除計劃。
其核心目的,就是趁著混亂,暗中出手,清除掉我國所有下一代頂尖天驕,
斬斷我國的下一代,這些,就是我查到的全部具體情況,證據確鑿,絕非虛言。」
贏東隨意掃了一眼屏幕,當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時,眉角微微挑了挑,
喲,自己也在裡面。
他輕咳兩聲,迅速收斂了臉上的散漫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仔細看著屏幕上的計劃內容。
不過片刻時間,整個房間裡的氣氛便壓抑到了極點,沉悶得讓人窒息。
三位塞北武道界的頂層戰力,臉色一個個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底翻湧著怒火,周身的氣息愈發狂暴。
「凍原國……怨靈……」
阿古達木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眼,手指捏得發白,身上的氣息越來越狂暴,
周身的空氣都微微扭曲,顯然已經怒到了極致。
陳昭看著幾位前輩的神色,緩緩開口,語氣誠懇:
「前輩,實不相瞞,我與怨靈中的幾個頭目本就有仇,但我今日說出此事,絕非想要利用你們為我報仇。
復仇的計劃,我早已制定妥當,只是覺得,關於那日蘇前輩的真相,
你們有權知曉,不能一直被蒙在鼓裡。」
「復仇」二字,像是一道驚雷,瞬間點燃了朝魯心底壓抑多年的怒火。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氣息再次波動,眼神決絕而堅定,看向身旁的阿古達木,沉聲道:
「大哥,我決意辭去塞北武道協會副會長一職,所有後果我一人承擔,絕不牽連你們分毫。
我會親自前往凍原國,把制定這份計劃的人的腦袋,親手帶回來,祭奠我弟弟!」
說罷,他轉身便要向外走去,步伐堅定。
「給我回來!」巴雅爾厲聲喝止,聲音裡帶著怒意,
「什麼叫絕不牽連我們?朝魯,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人了?
那日蘇是你的弟弟,也是我們的兄弟,他的仇,就是我們所有人的仇,你想一個人去拼命,問過我們了嗎?」
一句話,讓朝魯的腳步僵在原地,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贏東看著眼前的一幕,轉頭看向陳昭,眼中帶著幾分好奇,開口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
陳昭眼底閃過一絲殺意,手指不自覺地微微收緊,聲音低沉:
「我之前在崑崙寒牢,殺了董文,被董卓記恨。他派人盯上了我的家人,
想要對他們下手,幸好江朔學長及時趕到,才沒有成功。」
贏東聞言,沉默了片刻,心中不由得一陣後怕。
若是陳昭的家人真的出了事,以陳昭的性子,必定會不顧一切復仇,
到時候,這個世界恐怕又要多出一個江朔了。
他掃過陳昭旁邊幾人,心裡暗道,這怕是就不止帶走一個頂尖節令使了。
想到這裡,贏東伸手拍了拍陳昭的肩膀,聲音沉穩:
「此事,是我們保護不力,沒能提前察覺陰謀,護好你們和家人。
你儘管放手去做,不管需要什麼幫助,儘管開口,黑冰台,永遠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全力支持你們。」
陳昭幾人心中一暖,紛紛對著贏東點頭示意
「我先出去給安哥打個電話,他最近在西南執行任務,這麼大的事,得告知他一聲,」
贏東拿起手機,對著眾人示意一眼,轉身走出了房間。
朝魯看著陳昭幾人,對著幾人深深頷首,語氣滿是感激:
「多謝你們,把這個真相告訴我,讓我弟弟不至於含冤而死,永遠不明不白。」
「朝魯前輩不必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陳昭連忙回道。
阿古達木上前一步,神色肅穆,沉聲道:「你們需要什麼配合,儘管開口。我塞北武道協會,尚有上萬騎士,都是異獸戰場上活下來的精銳。
陳昭看向謝晚清,兩人目光短暫交匯,沒有言語,卻早已心領神會。
陳昭微微頷首,隨即轉向三位前輩,語氣沉穩,帶著歉意:
「三位前輩,報仇之事,目前計劃尚未啟動,諸多細節還不便透露,還請三位前輩多多諒解。
我絕不能讓這份計劃有半分外泄的可能,否則,不僅會前功盡棄,還會讓我身邊的人陷入危險。
但請你們放心,最遲明天,你們就會知道這份計劃。」
他深知,謝晚清為了這份計劃,耗費了無數心力,若是因為一時疏忽走漏風聲,
讓謝晚清的心血白費,他不會願意看到那場面。
阿古達木、巴雅爾、朝魯三人彼此看了一眼,緩緩點頭,沒有再多問,也沒有絲毫不滿。
「好,我們信你。」阿古達木沉聲道,「此事了結之後,你們四人,便是塞北最尊貴的客人,
我們三人都會記著你們的恩情,我阿古達木說到做到,絕不食言。」
三人眼神堅定。
「若無其他事,我們便先告辭了。」
陳昭微微拱手,對著幾人行禮,轉身準備帶著楊彥三人離開。
幾人剛邁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喚,聲音鄭重。
「陳昭。」
陳昭腳步一頓,緩緩回頭,看向站在原地的朝魯。
朝魯望著他,身形依舊敦實,此刻卻滿是疲憊與,聲音低沉,帶著懇求:
「麻煩你……幫我殺了那些人。」
陳昭看著他眼中的悲痛,沒有絲毫猶豫,輕輕點頭,語氣堅定無比:
「會的,前輩,他們會感受到同樣的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