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禮!」
喝聲震得空氣微顫,陳昭的車隊剛駛入衡州黑冰台分部大門,
道旁早已列隊等候的眾人,齊齊抬手行禮,動作乾脆。
為首的是分部負責人齊樂,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
下頜留著一圈精心修剪過的短須,氣質幹練。
他身後,近百名黑冰台成員身姿挺拔,站姿如松,眼神肅穆。
陳昭眼皮微跳,連忙抬手虛按,語氣平和:
「不必多禮,都放下吧。」
齊樂立刻抬手示意,隊伍瞬間放下手,卻依舊保持著規整的隊形。
他快步上前,站姿筆挺,聲音洪亮匯報:
「報告陳總!衡州黑冰台分部,應到1006人,實到186人,
剩餘人員均處於休假狀態,通訊暢通,隨時可接到指令歸建待命!」
看著對方一絲不苟的模樣,陳昭無奈搖了搖頭,笑著擺手:
「別這麼拘謹,放輕鬆些,我今日過來不是巡查,這些都是正式上任後的工作。」
說話間,謝晚清、武玥一行人也陸續下車,站到了陳昭身側。
「此次來衡州,主要是借用一下分部的試煉場。」陳昭直言來意。
「沒問題!陳總請隨我來!」
齊樂沒有半分遲疑,立刻側身引路。
此刻分部大門兩側的崗哨上,值守的黑冰台成員個個脊背挺得筆直,
目光平視前方,連餘光都不敢胡亂偏移,生怕讓這位新任總負責人抓到。
陳昭一路緩步前行,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遭環境。
衡州分部的基地規模並不大,比起星城總部的恢弘開闊,
足足小了一半不止,建築布局緊湊,像一隻收緊的鐵拳。
他心裡一動,不由得暗忖,那真正的中央總部,又該是何等規模?
思緒翻飛間,一行人已走到試煉場入口。
「陳總,這裡就是咱們分部的專屬試煉場,各類訓練設施一應俱全。」
齊樂伸手按下牆邊的燈光開關,刺眼的白光瞬間鋪滿整個場地。
看清場內景象的瞬間,陳昭、謝晚清、武玥三人齊齊怔住,面露詫異。
「這是……」武玥瞪大雙眼,嘴巴微張,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
「劍門一中的試煉場?」陳昭心頭一震。
三人皆是劍門出身,對母校的試煉場再熟悉不過,眼前這片場地,無論是場地大小、
器械擺放,還是地面紋路,竟與劍門一中的試煉場一模一樣,堪稱一比一完美復刻。
齊樂見幾人神色,正欲開口解釋,陳昭已先回過神,轉頭對他溫和笑道:
「辛苦了,你先帶其他人下去吧,留下幾人負責場地保障即可,不用這麼多人守著。」
望著這片與故鄉別無二致的場地,陳昭心頭的怒火淡去不少,心緒也平和了許多。
「是!陳總!」齊樂應聲乾脆,迅速挑選出二十名精銳成員留下維護場地,隨後帶著大部隊快步離去。
他自知能力不算頂尖,但執行力與聽話懂事,
卻是他的立身之本,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留的不留,從不多做糾纏。
待眾人退去,試煉場內只剩幾人,氛圍頓時輕鬆下來。
陳昭轉頭,看向站在謝晚清身側,眉眼乖巧的唐舒然,語氣帶著幾分好奇:
「妹妹,你平日裡用的是什麼兵器?」
唐舒然仰起小臉,乖乖點頭答道:
「我用的劍,哥哥。」
「誒嘿!交給我!我我我!昭哥,我來教她!」
武玥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拍著胸口搶著應下,
眨著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滿是躍躍欲試。
陳昭與謝晚清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笑意,輕輕搖了搖頭,彼此心意已然明了。
「好吧,那阿玥你來教。」陳昭笑著應允。
「嘿嘿,太好了!妹妹快跟武姐姐去訓練場!」
武玥喜滋滋地拉著唐舒然的手,隨手抽出軟劍,
劍穗如流蘇般在空中划過一道輕盈的弧線,柔韌的劍身輕輕搖晃,盡顯靈動。
可話音剛落,唐舒然卻一愣,語氣帶著幾分遲疑:
「可是……姐姐,我用的不是軟劍,是直劍。」
話音落,她抬手伸進腰間的百納袋,指尖一握,
一柄通體漆黑、造型樸實無華的長劍被她握在手中。
「鏘——」
清脆的拔劍聲響起,漆黑劍身出鞘,刃身筆直如尺,
沒有半分彎曲,劍刃透著內斂的寒光,盡顯剛正凌厲之氣。
唐舒然握著黑直劍,站在原地,小臉泛起一抹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武玥盯著那柄筆直的長劍,臉上的自信瞬間垮了下來,撓著頭喃喃自語:
「不都是劍嗎……應該、應該差不多吧……」
「噗嗤——哈哈哈哈!」
陳昭沒忍住,當場笑出了聲,看著武玥吃癟的模樣,笑意難掩。
「昭哥!不許笑!」武玥瞬間漲紅了臉,氣呼呼地跺了跺腳,轉頭撲到謝晚清身邊,挽著她的胳膊委屈告狀,
「晚清姐你快看他,就知道取笑我!」
謝晚清無奈扶額,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看向陳昭嗔怪道:
「好啦,阿昭,別逗她了,你去教妹妹吧。」
「咳咳,遵命。」陳昭強收起笑意,輕咳兩聲掩飾笑意,緩步踏入試煉場中央。
他抬手一揮,小耳朵與小白瞬間躍出,毛茸茸的影子落在場邊。
「嘁,昭哥就會吹牛,明明是玩刀的,還敢教劍法,略略略~」
武玥對著陳昭的背影做了個俏皮的鬼臉,抱著軟劍迅速跑開,
彎腰一把抱起通體雪白的小白,低頭蹭著它柔軟的毛髮。
陳昭仿若未聞,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
所有人只知他精通刀法,卻不知,中秋歷代令使傳承之中,
從不缺登峰造極的劍術高手,而其中最頂尖的……
「妹妹,把劍交給我,你先去場邊和小耳朵、小白玩一會兒。」
陳昭開口說道。
「好。」唐舒然乖巧點頭,目光落在場邊兩隻毛茸茸的萌寵身上,
眼底泛起喜愛的光,將黑劍雙手遞給陳昭後,邁著小碎步跑向了一旁。
場邊留守的二十名黑冰台成員,也悄悄將目光投向場地中央的陳昭,
心中滿是好奇。現實中,頭一回見陳昭動手誒。
「晚清姐,昭哥他真的會劍法嗎?刀法和劍術,路子完全不一樣啊。」
武玥抱著小白,一下一下順著它的毛髮,滿臉疑惑地看向謝晚清。
一旁正小心翼翼撫摸小耳朵耳朵的唐舒然,也停下動作,
歪著小腦袋,滿眼期待地看向謝晚清。
謝晚清望著場中佇立的身影,眼底滿是對情郎的信任,唇角微揚,輕聲開口:
「你們忘了,中秋歷代節令使之中,有一位,身負三絕——詩絕、酒絕、劍絕。」
這話一出,武玥與唐舒然瞬間瞪大雙眼,好奇心被徹底勾起,
一眨不眨地盯著試煉場中的陳昭,屏息以待。
此時的陳昭,緩緩閉上雙眼,心神沉定,意識瞬間沉入體內的廣寒宮秘境之中。他摒除雜念,
心神凝聚,全力追溯著千年前那位先賢的記憶。
「找到了……」
片刻後,陳昭嘴角微微上揚,腦海中已然浮現出清晰的畫面。
畫面之中,是極盡繁華的極樂之宴,絲竹悅耳,舞女翩躚如流雲,宮燈璀璨,盡顯盛唐盛世氣象。
一道白衣身影斜倚在席間,步履微醺,卻難掩一身肆意狂放之氣,正是李白。
他面對這個時代的掌權者,毫無半分怯意,舉杯暢飲,看著楊玉環朗聲賦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詩句豪邁,意氣風發,眼底卻藏著幾分無人能懂的孤寂。
下一秒,畫面驟然切換。
皓月當空,碧水中央,李白獨自立在一葉扁舟之上,舉杯對月,腰間長劍懸於身側,一身灑脫不羈,仰天大笑:
「後世之人,可還記得,李太白除了作詩飲酒,更耍得一手好劍術!」
話音落,他身形驟然一動,踏著水面片片荷葉,
身形翩躚如謫仙踏月,腰間長劍出鞘,劍影隨身形舞動,行雲流水,飄逸絕塵。
廣寒宮內的畫面,被陳昭刻意放慢數倍,
每一個抬手、出劍、移步的動作,都清晰無比地印在他的腦海之中。
現實里,陳昭緩緩抬臂,手中黑劍隨之而動,循著腦海中的劍招,慢慢舞動起來。
起初動作尚且平緩,可隨著劍意漸通,他的身姿愈發輕盈,
劍速越來越快,在外人看來,已然快到只剩殘影。
「嗡——嗡——嗡——」
千丈劍氣激盪,劍嘯穿場,衣袂如長風翻卷。
帶出一道道無形的氣浪,剛直的劍身卻舞出了流雲般的飄逸,剛柔並濟,意境非凡。
「劍勢如行雲流水,爾隨自己心意所動,隨……詩意所動!以詩馭劍,以劍明志!」
李白豪邁磅礴的聲音,在陳昭腦海中轟然炸響。
剎那間,陳昭猛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乍現,周身氣息驟變。
在場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他的身影竟瞬間從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下一秒,一道陌生,豪邁不羈、帶著幾分醉意的聲音,在試煉場中央響徹: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詩句落下,千道璀璨劍光驟然爆發,漆黑劍身迸發出凜冽寒光,
劍影漫天,如月華傾瀉,如星河墜落,凌厲的劍氣席捲全場,
卻又收放自如,絲毫沒有傷及場地分毫。
不過瞬息,劍勢驟然收定,劍嘯聲如潮水悄然退去。
陳昭手持黑劍,身姿挺拔地立在場地中央,緩緩收劍,
周身氣息盡數內斂,仿若剛才那驚世一劍,不過是隨手為之。
他轉頭看向場邊,眉眼溫和,對著唐舒然招手笑道:
「好了妹妹,過來吧,我教你練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