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我們走了楊叔,過兩天我再來看您啊,酒沒了我再給您送。」
聲音還迴蕩在樓道里,陳昭已經關上了楊彥家的門,順手把圍巾往上拽了拽,
謝晚清站在他身側,手裡拎著硬塞的兩袋腊味,無奈地沖他笑了笑。
「你倒是嘴甜。」
陳昭轉身朝樓下走,踩在老舊的樓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楊叔這人你不懂,他不在乎酒,在乎的是有人陪他喝。」
謝晚清跟在他身後,聞言輕輕嘆了口氣。
楊彥走後,楊叔一個人過年,若不是他來看望,那間屋子裡怕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兩人出了單元樓,街巷裡零星響起鞭炮聲,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硝煙的味道,
混著乾冷的寒氣,鑽進鼻腔里。
「我送你回家吧,天快黑了。」
陳昭抬頭望了眼西沉的落日,挑了挑眉。
「好,走唄。」
謝晚清點點頭,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墨綠色的吉普發動時發出低沉的轟鳴,
她系好安全帶,目光卻時不時飄向正在開車的陳昭,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車窗掠過,光影在陳昭側臉上交替明滅。
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白髮的發梢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謝晚清忽然覺得,這個人認真開車的樣子,比她見過的任何風景都好看。
「看什麼呢?」
陳昭忽然開口,眼睛沒轉過來,但嘴角已經勾了起來。
「看你不行嗎?」謝晚清理直氣壯地反問。
陳昭輕咳了一聲,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一截。
謝晚清見狀正要再逗他兩句,車子卻忽然減速,拐進了一條熟悉的街道。
咔——
墨綠色的吉普停在一棟帶花園的小別墅前,引擎熄滅的瞬間,周遭安靜下來。陳昭正準備說什麼,眉頭卻猛然皺緊。
一股惡意,精準地鎖住了他的後頸。
二樓……陽台。
他幾乎是本能地抬起頭,目光瞬間鎖定了別墅二樓陽台上一個穿著休閒裝的中年男人。
那人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輛吉普,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陳昭臉色驟變,猛地低下頭,動作大得差點撞上方向盤。
「我靠,岳父。」
「啊?」謝晚清歪頭,一臉困惑,隨即順著他的目光瞥見了陽台上的人影,頓時笑出了聲,
「噗——某人不是說……不怕我爸的嗎?」
「我錯了還不行嗎。」陳昭聲音壓得極低,雙手在方向盤上胡亂搖晃,他不時偷瞄一眼陽台,
又飛快縮回目光,整個人縮在駕駛座里。
謝晚清笑得肩膀都在抖,什麼樣子都見過,唯獨沒見過他這副慫兮兮的模樣。
「哈哈,那我走啦阿昭,新年快樂。」她推開車門。
「誒誒。」陳昭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整個人卻僵在那裡,嘴唇張了張,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那……那個,幫我跟叔叔阿姨說新年快樂,另外……」
話沒說完,謝晚清便笑了。
她探過身子,雙手撐在座椅兩側,低頭將唇印在了他的臉頰上。
觸感微涼,可陳昭的臉燙得像是著了火。她能感覺到他瞬間繃緊的肌肉,能看見他睫毛顫了顫。
笑意在她眼底蔓延開來。還會害羞呢,阿昭。
此時二樓陽台上,謝父咬著後槽牙,拳頭捏得嘎吱作響,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這個可惡的豬!」
這時,謝晚清放開了陳昭,笑著走下車,沖他揮了揮手:
「新年快樂哦,我走啦。」
「新年快樂。」
陳昭回了一句,聲音沙啞。
他全程不敢抬頭看陽台,手忙腳亂地催動車輛,猛打方向盤,輪胎在地上擦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墨綠色吉普幾乎是彈射起步,眨眼間就消失在了街角。
謝晚清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遠去,輕聲笑道:
「噗嗤……呆子。」
她轉過身,抬頭對上父親的臉,無辜地眨了眨眼:
「爸,你站那兒不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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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逢初春,寒意還未散去,但隆重的年味瀰漫在華夏大地。
從北國到南疆,從東海之濱到西部邊陲,處處煙火燦爛,鞭炮聲此起彼伏。
紅燈籠掛滿了每一條街道。
晚上,23點58分。
陳昭剛掛斷一個拜年電話,手機屏幕上還有十幾條未讀消息,全是別人發的新年祝福。
他揉了揉發酸的脖子,慢慢走向陽台。
小白正窩在他肩膀上打瞌睡,呼嚕打得極小聲,
藤椅上,小耳朵早就盤成了一團,把自己蜷成一個毛球,耳朵時不時抖動一下。
「誒,剛剛接完電話,他們好多人都來拜年,才騰出手來。」
陳昭撥通了謝晚清的號碼,聲音放得很輕,怕吵醒兩個小傢伙。
「知道你忙啦,我爸媽還在看春晚呢。」電話那頭,謝晚清也來到了陽台。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毛衣,長發散在肩上,仰頭望著夜空中綻開的煙花。
兩人隔著電話,看著同一片天。
「你身邊怎麼有呼嚕聲?」謝晚清忽然好奇道。
陳昭低頭看了眼肩上的小白,無奈地笑了:
「我把小白放你那兒住幾天,你看這倆小傢伙打呼嚕嗎?」
「哈哈,我知道了……阿昭,你看外面的煙花,好美啊。」
「是啊……很美。」
陳昭望著那漫天的煙火,紅的、金的、紫的光團在夜幕上炸開,像萬千星辰同時墜落。
每一朵煙花綻放的瞬間,都能聽見遠處人群的歡呼聲,
那是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在用最樸素的方式慶祝又一個新年的到來。
【10!9!8!……】
客廳里的電視機傳來春晚倒計時的聲音,主持人激昂的嗓音穿透牆壁,
與窗外的鞭炮聲交織在一起。
陳昭和謝晚清不約而同地跟著默念起來,聲音很輕,卻滿含著對未來的期許。
【3!2!1!新年快樂!萬事如意!讓我們向全球觀眾,拜年啦!】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兩句祝福幾乎同時出口,隔著電磁波碰撞在一起。
兩人還沒來得及說下一句話,陳昭的臉色忽然僵住了。
「不對啊……晚清,你感受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