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誓言,他記了一輩子。
可是此刻,第二場羨慕。
他看著窗外那些無憂無慮的孩童,看著他們手中的煙花棒,
看著他們臉上純真的笑容,心底升起的那抹羨慕之意背後,
卻再也找不到之後的堅定了,而是長久的羨慕。
他將那抹羨慕之意,悄悄地藏了起來。
蕭振邦輕輕嘆息一聲,目光重新變得平靜。
他伸出手,在面前的空氣里虛虛一握,像是在握住什麼東西。
「我這一輩子,有沒有家都無妨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
「這泱泱大國,就是我的家。」
也許是天公心疼這個無後的老人。
天上,隱隱約約地,飄落著什麼。
那雪白的十字星,先是在路燈上輕輕一點,隨即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雪花落在北平的路燈上,落在行道樹的枝椏間,落在孩童們毛茸茸的氈帽上。
第一聲清澈的童聲響起。
「咦!下雪啦!是雪!」
那聲驚呼,清脆得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又像是為這場大雪指了路,剎那間,天地之間,銀白一片。
長城內外,頓時銀裝素裹。
蕭振邦望著窗外,看著那片片雪花在燈火中飛舞,無聲地笑了。
瑞雪兆豐年。
年初的大雪,像是一個好兆頭,映照著這個國家這一年道路的坦蕩。
他的笑容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欣慰。
——聖光國。
江朔獨自站在陽台上,夜風凜冽,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閉目感受著體內那股冥火的變化,原本就陰冷至極的力量,在這場潮汐中竟然又得到了加強。
這讓他有些意外,卻並沒有太多欣喜。
他面無表情地睜開眼,望向天際。
那裡,是殷郊的身影消散,化作點點金光融入夜空的地方。
江朔微微頷首,禮貌地注視著那裡
像是在送別一位值得尊敬長輩,又像是在感謝一份不期而遇的饋贈。
咔噠。
房門被急切地打開。
蘇景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的雙眼亮得驚人。
一隻手把著門框,另一隻手裡捏著一支泛著幽藍色光芒的試管,
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朔哥。」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零號藥劑,已經完備了。就只缺那一人了。」
此話一出。
江朔的眼底,驟然燃起了光。
那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等待了太久、終於看到希望的光。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帶來的衝擊。
他已經等了太久了,自從幾天前得知這個好消息,
他便站在這裡。
久到臉上長出了稀稀拉拉的胡茬,久到眼眶下多了兩團青黑,顯的有些邋遢。
可是此刻,蘇景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底那扇塵封已久的門。
他緩緩轉身,看著蘇景臉上的堅定。
兩人對視。
沉默。
江朔幾度張嘴,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他的目光在蘇景臉上來回遊移,像是在確認這個消息的真實性,又像是在組織語言。
緩了好一會兒後,沙啞的聲音才從他喉嚨里擠出來。
「辛苦了。」
聲音幾度停頓,像是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接下來……交給我。」
他真的等了太久了。
蘇景用力地點點頭,壓制住心底翻湧的激動,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好,朔哥早些休息。」
他轉身,拉開門。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靠在門板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嘴唇微微顫抖。
良久,他才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妹妹能站起來了……能站起來了。」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卻始終沒有讓淚水落下來。
他就那樣站在門外,緩緩站立了很久很久。
或許是新年,給了眾人一個好兆頭。
好事接踵而至。
但是此刻——
凍原國,王都城下。
卻是另一番風景,
幾十萬叛軍逼近王都。
沃羅寧眼神狠厲,望著那座雄壯的城市——那是他們國家的心臟。
而此刻,作為帝國南部最堅固的盾,他們卻調轉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同胞。
「首領,北境的軍團,已經被老國王調集過來了。」
沃爾基斯看著沃羅寧,沉聲說道。
「那又如何?」沃羅寧嘴角一扯,
「我們已經回不了頭了。我跟了國王二十多年,他是什麼人,我十分清楚。
告訴大家,讓他們認清現實——國王絕對不會接受一群背叛了他的軍隊,繼續活在他的統治下。此刻……唯有走到底。」
沃爾基斯抬起頭,對上自己首領的目光,眼神呆滯了一瞬。
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這個十二境的壯漢,已經到達極限。
憑他自身的實力,無論去哪都能活得很好。
可身後是南部十幾個軍團、近二十萬條性命,沉甸甸地壓在他肩上。
沃爾基斯回過神來,沒有多言。
只是鄭重地敬了個禮,轉身走了下去。
「去,傳令,我要跟國王對話。」
「是!」
沃羅寧深吸一口氣,強壓住翻湧的情緒。
他現在是這支軍隊的主心骨,不能在這個時候露怯。
「首領,國王在城牆上。」
沃羅寧眼中精光一閃,緩步走了出去。
此時,王都的大雪下得更緊了。
但他目力極好,一眼便望見了城牆上那個生命能量並不強盛的老人——如同一支風中殘燭。
米哈伊爾一世同樣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他曾最信任的利刃。
可如今,這把利刃刺向了自己。
他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遍方圓數里:
「我今天不問你為何舉兵叛亂。在我眼皮底下籠絡了這麼多軍方將領,
這是你的本事;能讓他們追隨你,更是對你能力的認可。
我很驕傲,我身邊竟有這等本事的人。可是——」
話鋒一轉,米哈伊爾一世咬緊了牙,渾身氣勢暴漲。
這個蒼老的帝王,竟爆發出了十三境初階的力量。
儘管那力量在沃羅寧眼中遠不如十二境巔峰的威勢,
但也足以讓他們打起精神了。
沃羅寧望著城牆上的國王,面露疑惑。
下一刻。
「王都近衛軍,你為何要下殺手?讓他們盡數死在自己人手上!」
國王猛然怒吼,話語中滿是不甘。
沃羅寧聞言,難得地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