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席捲天地,但真正令人心顫的,是那些已然立於頂流的頂樑柱們。
尤其是火屬、陽屬性的強者,在這波饋贈中更是如虎添翼——
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青城山上,一泓春水被某種至陽之力蒸得霧氣瀰漫。
咴!!
大日金烏的虛影驟然展開,火翼鋪天蓋地,將整座大山都籠罩其中。
那羽翼上的每一根翎羽都纖毫畢現,金紅色的火焰流轉間,
仿佛真正的太陽墜落人間。
可詭異的是,這般霸道的太陽真火,
竟然未曾傷及山間一草一木,連腳下的青石板都只是微微溫熱。
火海正中,一道身影單手放在身前,長發被熱浪掀得獵獵飛舞。
張靈澈穩立於太陽火中,周身道袍無風自動,
金烏虛影在他身後緩緩盤旋,如同上古神明。
良久。
那漫天的火焰才漸漸收斂,金烏髮出一聲長鳴,重新沒入他的體內。
張靈澈睜開雙眼,眼底深處一抹金芒一閃而逝,隨即歸於沉寂。
他輕輕嘆了口氣。
「總是還差著一步。」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隨即搖了搖頭,
「罷了罷了,出家人,把這些看這麼重幹什麼。」
他努力甩了甩腦袋,像是在驅散什麼執念一般,
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道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的屏障——十三境,只差一線。
轉身,邁步,往山上走去。
可走了兩步,他臉上的表情就越來越怪。
那道坎就像一根刺,扎在心裡,拔不出來,咽不下去。
明明告訴自己別想了,可腦子偏偏不爭氣,一遍遍地回味剛才那種只差毫釐的感覺。
「喲呵。」
張靈澈突然停下腳步,臉上的神情變得古怪至極,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大膽的腦子,你居然還想控制貧道?」
話音未落,他猛然抬起手。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自己臉上。
白皙的臉頰瞬間浮起一片漲紅,他整個人都跟著晃了晃,眼神迷茫了一瞬,隨即重新聚焦。
然後,他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哼哼。」他揉了揉發燙的臉頰,嘴角微微上揚,
「我的身體,我做主。我決定了——今晚上好好吃頓年夜飯,不修煉了,誰勸都不好使。」
說完,他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一步三搖晃地往山頂走去。
道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那背影看起來又灑脫又……不太聰明的樣子。
全程圍觀這一幕的張清晏,一頭黑線地站在遠處的松樹下。
他嘴角抽搐了半晌,終於憋出一句話:「這怎麼……境界高了,腦子傻了?」
他看著自家徒弟那晃悠悠的背影,深深地嘆了口氣,整個人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我看不到一點天下道門的未來啊。」
搖了搖頭,他轉身離去,背影里寫滿了無奈。
而此時此刻,受益於這場天地潮汐的,遠不止青城山一人。
蜀都。
安天洋盤膝坐於錦江之畔,正陽靈力如同光線一波波地纏繞、融入身前的龍身虛影。
此刻的龍身在靈力的灌注下逐漸凝實,鱗片一片片地浮現出金屬般的光澤,
龍目中隱隱有神光流轉。
甚至贏東的寒焰,都在這潮汐下變得愈發熾烈,
原本淡藍色的火焰邊緣,隱隱泛起了一絲深藍之色。
帝都。
秦安立於城中小院,周身氣息翻湧如潮,雖然沒有大張旗鼓地展露,
但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讓方圓百里的武者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但真正讓這場潮汐顯得與眾不同的是……
蕭振邦。
這位身著唐裝的老者,靜靜地坐在那間冰冷的辦公室里,窗外的煙火聲隱隱約約傳來。
他閉目感受著體內那一小節——僅僅一小節——的波動提升,沉默了很久。
那一節提升,對於他這樣的老牌強者來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它代表著某種意義,某種讓他既欣慰又心酸的意義。
良久,他睜開眼。
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眼睛,此刻卻格外平靜。
他望向窗外,萬家燈火映在他的瞳孔里,煙火一朵朵地炸開,又一點點地消散。
「我們……」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訴說,
「讓先輩失望了。」
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
「總是在大難關頭,需要我華夏的神明擋在前面。」
老人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窗外的煙火聲淹沒,
「晚輩們……慚愧啊。」
那個穿著唐裝的身影,仿佛在這一刻彎了一點。
除夕夜,萬家團圓的日子。
他卻依舊待在這間冰冷的辦公室里,一個人,一張桌,一盞孤燈,
俯瞰著這座煙火漫天的千年古都。
窗外,煙火炸裂的聲音此起彼伏,孩子們的笑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街邊的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小娃娃們穿著新衣裳,手裡拿著煙花棒,你追我趕,嬉鬧成一團。
蕭振邦的嘴角微微彎起。
「這樣,才有個活人氣嘛。」他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放鬆,
「老是禁這些禁那些的,年味兒都沒了。」
他的目光追隨著街邊那些奔跑的小小身影,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是一絲羨慕。
很淡,很輕,卻被這個敏銳的老人自己捕捉到了。
他愣了一下。
這應該是……第二次羨慕了吧?
為什麼是第二次呢?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飄回了那個烽火連天的年代。
那時候他還年輕,華夏大地滿目瘡痍,戰火四起,百姓流離失所。
他站在破敗的城牆上,看著報紙上大洋彼岸那個繁榮的國度——
那裡的人們喝著牛奶,吃著麵包,過著他們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而那些碧眼金髮的洋人們,聯合著異獸,將戰火帶到了華夏大地。
自己卻宛如在天堂。
那是他第一次由衷的羨慕,和平安穩的世道。
羨慕過後,是堅定。
【華夏終將崛起在世界之巔。我們的百姓,也會喝上牛奶,吃著麵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