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安坐,陳昭在此。」
少年嘹亮的聲音,如一道清雷響徹整座城市。
無數人都在抬頭。
天上那輪華麗的月輪,光芒溫潤,灑落整片夜空。
那是這座小城走出來的天才,此刻正懸於城市之上,
無數的目光投向那道白衣身影,有驕傲,有期盼。
劉續站在自家窗前,雙手負在身後,望著天上的少年,他腰杆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
那副驕傲的神情像是恨不得告訴全天下——那是我教出來的。
「那是我的學生啊。」
身邊的婦女斜了他一眼,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知道知道,你就別去給阿昭那孩子拖後腿了。你跟他說說,讓他小心點,別傷著自己。」
「什麼叫我拖後腿?」劉續頓時不認同了,聲音拔高了八度,
「他都是我教出來的!」
「知道了知道了。」
「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多礙事似的,我當年——」
「行了行了,看孩子看孩子。」
劉續一口氣憋在胸口,卻發現自己老婆已經轉頭去看天上的月輪了,壓根沒再搭理他。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能憤憤地哼了一聲,重新抬頭望向天空。
身旁,他的兒子目光炯炯,緊緊盯著那道白衣身影,眼裡全是光。
武玥家中。
她站在窗前,月光灑在她臉上,映出一抹笑意。
她望著天上那輪月輪,望著月輪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嘴角一點一點彎起來。
「就讓我們……最後再行動一次吧,昭哥。」
她輕聲說著,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房間,掃過父親早已離去的座位。
她眼裡有溫柔。
下一刻——
火焰炸開!
一對巨大的火翼從她身後猛然展開,烈焰翻湧,
熱浪沖天,赤金色的光芒瞬間照亮了半座城池。
鳳凰之翼在城上騰飛,烈焰如潮,映得夜空都變了顏色。
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
劍門不止有陳昭。
也有一隻鳳凰。
月輪之上,陳昭偏頭看了一眼那道沖天而起的火光,嘴角微微上揚。
隨後,他收回目光,望向城外三個方向。
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嘴角卻依然掛著笑。
「大過年的就鬧事啊……」他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年初起刀兵,不吉利的,知道嗎?」
話音未落,月輪划過一道華麗的弧線。
天空瞬間炸開一道光痕。
陳昭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白龍山。
營地駐紮在山腳,數千名軍人列陣而立,紋絲不動。
寒風呼嘯而過,吹得軍旗獵獵作響。但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
「報告!山中怨靈已經靠近防護線!」
「報告!距離我們僅剩十里!」
指揮官本人面色如常,雙眼死死盯著前方。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身後數千人的呼吸瞬間屏住。
五里。
三里。
一里。
他甚至已經能看清那些怨靈的面目了——被潮汐裹挾著衝來的蒙古精銳騎兵,
雙目赤紅,面目猙獰扭曲。
他們手中的鋼刀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那些怨靈身上的氣息波動,幾乎與全盛時期無異。
帶著盛大的殺氣,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朝著營地碾壓而來。
指揮官的瞳孔微縮。
他的手緩緩揚起,指尖繃緊。
「準備——」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將手掌狠狠揮下。
「放——」
「滿月!」
一道少年聲音從天而降,打斷了他的命令。
「天上月·海潮!」
指揮官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後緩緩放下。
他身後,數千名軍人齊齊鬆了口氣。
所有人抬頭,望向那道從天而降的白衣身影。
月光在他身後凝聚成一輪巨大的圓月,刀光如九天銀河倒灌而下,
化作滔天巨浪,正面撞向那道黑色洪流!
轟!!!
大地劇烈震顫。
刀光與怨靈騎陣碰撞的瞬間,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白色。
等光芒散去,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一刀,硬生生將怨靈騎陣從中斬斷!
將附近數公里的森林夷為平地,樹木斷裂倒伏,泥土翻飛。
白龍山的龍頭處,留下了一道巨大的斜面刀痕,光滑得像是被天神一刀劈開。
這個曾經需要陳昭他們步步為營、小心翼翼才能前進的地方,此刻在那一刀之下,地形徹底改變。
陳昭單手持刀,懸於半空,衣袂獵獵作響。
他望著遠處那些被一刀打醒、正隱隱後退的怨靈,嘴角勾出弧度。
「本來我應該在家陪著家人過年的。」
「都是因為你們。」
他抬起頭,月光落在他臉上,襯得那雙眼睛越發清亮。
然後他咧嘴一笑。
「希望你們找出個能攔住我的。」
刀身一震。
「月轉迴廊!」
斬思劃出,化作無數道刀光,在怨靈群中瘋狂穿梭。
數分鐘後。
陳昭收刀,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天際,趕往下一個地點。
白龍山營地中,數千名軍人沉默地站在原地,
望著那道被刀氣徹底改變了形狀的山脈。
有人暗暗咽了口唾沫。
有人喉結滾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劍門關。
另一處峽谷中,一座孤關屹立於此。
滔天的大火一波接一波湧上天際,將整片夜空燒得通紅。
「織火·燎原萬象!」
火焰化作赤金色的浪潮,瞬間席捲峽谷兩側,將無數怨靈吞沒。
「晚清姐!你又用我的招式!」武玥一邊甩出火浪,一邊氣鼓鼓地回頭。
「不許用不許用!」
謝晚清站在她身側,指尖翻飛,操控著火焰的走向,聞言輕笑一聲:
「哎呀,不要小氣嘛。好用就行。我這不是覺得你的火焰好看嘛。」
兩人嘴上鬥著嘴,手上動作卻一刻不停。
火焰在她們手中如同活物,一波接一波地湧向四面八方,將那些試圖突破劍門關的怨靈燒成灰燼。
而她們身後,劍門關安然無恙。
藏區,黑河地區。
薩普神山腳下,大雪紛飛,天地間一片銀白。
大批怨靈聚集在山口,打著清字旗,腦後拖著辮子,面目猙獰,眼中帶著濃濃的忌憚。
他們望著雪山口那道擋住去路的身影,沒人敢上前一步。
少年倚槍而立。
楊彥搭著虎頭槍,槍尖斜指地面,整個人懶洋洋地歪著頭,像是在曬太陽,而不是在擋千軍萬馬。
「嗯?」他抬了抬眼皮,聲音帶著慵懶的散漫,
「此路不通啊。安分點。」
他身上氣血翻湧如潮,自動將年關雪山下的大雪隔絕在外,
周身三尺之內,沒有一片雪花能落在他身上。
身後數百米處,一座涼亭端坐風雪之中。
兩位僧人相對而坐,面前擺著一局殘棋。
「這孩子的武道天賦,就算沒有重陽加持,他依然會是這世上最耀眼的那一人。」
一人落下一子,眼裡卻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
一人雙手合十,微微垂目:
「無量光佛。我們的責任,不該這麼早交到小輩身上。」
他沉默片刻,又落一子:「也是。」
若有認得他們的人在此,怕是要當場驚掉下巴。
中原佛教上任掌教,自願前往藏地贖罪的淨塵。
藏地佛門住持,羅桑丹增。
兩位當世活佛,此刻就這麼安安靜靜坐在風雪中,看著一個少年替他們擋在前面。
上滬,管控區。
海邊,月光灑在翻湧的浪潮上。
一個手持小提琴的華麗身影站在礁石上,對著前方無數怨靈深深行了一禮,
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歡迎遠道而來的聽眾。
「這一招可就不會那麼容易結束咯。」
雲萬里嘴角帶著微笑,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閉上眼。
琴弓搭上琴弦。
「此為——蟄龍絕響!」
詭異的琴音瞬間炸開,帶著狂暴的雷電,化作一道無形的音浪橫掃而過!
電光如蛇,在海岸邊上瘋狂蔓延,大片大片的怨靈在琴音中哀嚎著消散。
雲萬里睜開眼,正想欣賞自己的傑作。
身旁一個壯漢已經沖了出去,拳頭上青筋暴起,一拳狠狠轟向怨靈群。
「我真受不了了,」贏錫的聲音悶悶的,「重拳!」
拳波如炮,將殘餘的怨靈群轟得七零八落。
雲萬里臉色一黑。
「我自己能搞定!」
「嗯嗯,好,對。」
贏錫頭都沒回,又是一拳轟出,甚至抽空敷衍地點了點頭。
雲萬里的臉徹底黑了。
「該死的!」
他一把將小提琴甩到背上,反手抽出爛銀槍,槍尖雷光炸裂。
雷電響徹海邊,蓋過了浪潮翻湧的聲音。
贏錫默默往旁邊挪了兩步,離那個渾身冒電的傢伙遠了一點。
此時的華夏大地。
無數天驕同時出手。
黔省的周墨、王攀,
江浙的李遲鶴、程墨白,
一個接一個的身影在夜空中亮起,如繁星點點,散落在這片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這場動亂,在短短數小時內,被硬生生按了下去。
天地重歸寂靜。
他們或立在山巔,或坐在城牆,或靠在礁石上,靜靜地穩固著潮汐後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