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清歪頭看著陳昭，滿臉不解道：
「撈屍體？」
「對，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上面讓咋干就咋干唄，錢塘江……」
陳昭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嘆，臉上卻露出一絲興趣。
「昭哥，晚清姐……」
此時的武玥站在一旁，聲音裡帶著幾分猶豫，
一下子吸引了兩個人的注意。
「嗯？怎麼了？」陳昭側目看向她，好奇地問道。
「你們……什麼時候離開劍門啊？」
武玥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讓陳昭和謝晚清同時沉默了下來。
春節這幾天的歡喜氛圍實在太濃了，濃到他們差點忘了——原來，他們是要分別的。
陳昭看了看謝晚清，連忙說道：
「我們……明天吧，是嗎晚清？」
「是，明天。」
謝晚清心領神會地點點頭，目光落在武玥臉上，似乎在捕捉什麼情緒。
「噢，那我知道了。」武玥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失落還是什麼。
只是那雙眼睛垂了下去，睫毛微微顫了顫。
陳昭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興致不高，故意笑著打破沉默：
「我們已經決定了，我把舒然留下來。她最近跟我媽處得老好了，
讓她去一中讀書吧，你可以找她玩呢，阿玥。」
「嘿嘿，那也很好了。」
武玥扯出一個笑，雖然有些勉強，但眼底總算亮了一點。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陡然起身，語氣染上幾分慌亂：
「哎呀，昭哥，清姐，我得回家了！明天必須讓我送你們哦，說好了！」
「行，路上小心。」陳昭點點頭。
「慢點啊。」謝晚清也笑著叮囑。
武玥揮了揮手，轉身小跑著離開了。她的背影在窗外的街角拐了個彎，
很快就消失在冬日午後的陽光里。
陳昭和謝晚清站在原地，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嘆了一口氣。
「咱們是提前走，還是跟阿玥再見一面？」
陳昭望著謝晚清那副糾結的臉，自己也跟著輕輕嘆了口氣。
他從來都不擅長面對分離的場面，那種說不清的酸澀總讓他想逃。
上次他用了醉酒這一招，醉得稀里糊塗，倒也算糊弄過去了。可這回呢？
「阿昭……」
「嗯？」陳昭回過神。
謝晚清轉過身，正對著他，目光認真而篤定：
「我覺得阿玥有點怪怪的……我們不提前走，跟她好好道個別吧。」
陳昭愣了一下，隨後笑了。他伸手揉了揉謝晚清的腦袋：
「好，我們等阿玥。」
謝晚清沒有躲開，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我去陪舒然練練劍，」陳昭收回手，撓撓頭，語氣輕鬆起來，
「爸媽也挺喜歡舒然的，她在家我也放心。」
說完，他轉身朝武道台走去，步伐輕快。
唯獨謝晚清還站在原地，望著武玥離去的方向，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阿玥今天說話的語氣、那種欲言又止的神情，
還有最後那句「說好了」裡帶著的懇切……謝晚清總覺得，隱藏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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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時。
劍門市機場。
候機大廳里人流稀少，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灑進來。
廣播裡傳來柔和的女聲，播報著即將起飛的航班信息。
「昭昭，你可要把晚清照顧好啊。」
任清拉著謝晚清的手，一邊叮囑兒子，一邊滿臉的不放心。
「知道啦！你們不要想我昂！」
陳昭笑嘻嘻地回應道。
沒曾想，親媽直接賞了他一個大白眼：
「誰會想你？我們有舒然就夠了。」
陳昭無奈地看著這對「母女相愛」的二人，頓時有種自己是局外人的錯覺。
他摸了摸鼻子，小聲嘟囔了一句：
「好好好，我走還不行嗎。」
寒暄了一陣之後，陳昭和謝晚清的目光總是不約而同地、有意無意地望向機場入口。
那道門開開合合，人來人往，卻始終沒有出現他們期待的那抹倩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點半、十一點、十一點半、十二點……直到下午一點。
候機廳里的人越來越少，廣播裡開始催促前往目的地的乘客登機。
謝晚清抿了抿唇。她轉頭看向陳昭，陳昭也正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東西——失落。
「走吧，晚清，」
陳昭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些許，
「估計是阿玥不忍心來吧。」
謝晚清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最後朝那個空蕩蕩的入口望了一眼——那裡始終沒有出現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轉身，跟著陳昭走向黑冰台的專機。
身後，家人們還在原地。
機場外的天空藍得刺眼，藍得讓人心裡發空。
「陳總，機組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起飛。」
陳昭再次回頭看了一眼——入口處，還是只有家人的身影。朝他們揮了揮手，然後輕聲說了句：
「出發吧，不等了。」
同一時刻，劍門市。
一座巨大的山峰中，一道紅裙身影正抱著古琴，一步一步往山巔走去。
是武玥。
她抹了把額頭的汗，抬頭望著山頂，彎起嘴角，低聲自語道：
「真聰明，不愧是我。這樣就不用對著昭哥他們流眼淚了，多好。」
說完，她找了塊平坦的石頭盤腿坐下，把古琴橫在膝上，靜靜等了起來。
她要在這裡等那架飛機飛過。
「我才不會……讓你們為我擔心，覺得我還不夠成熟。」
她盯著遠處的天空，手指在琴弦上摩挲，
「阿玥也長大了，早就不是那個只會躲在你們背後哭鼻子的人了。」
嘴上說得倔強，眼眶卻悄悄泛了紅。
另一邊，飛機上。
陳昭和謝晚清翻著手裡湘省黑冰台的資料，可就連一向冷靜的謝晚清，此刻也看不進去一個字。
心裡都亂。
機艙內靜得發悶，隨行的黑冰台護衛猶豫許久，終究還是上前，壓低聲音開口：
「陳總……臨行前，武玥小姐曾特意來問詢過本次專機的航線。」
「……你說什麼？」陳昭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謝晚清瞬間反應過來什麼。
她快步拉開舷窗窗簾，望向下方連綿群山，語氣果斷又帶著一絲急切：
「聯繫駕駛艙，適當下降飛行高度。」
「是！」
那人應聲跑進駕駛艙。
陳昭也終於反應過來，眼裡猛地亮起一道光。
他和謝晚清同時探向窗外，目光急切地在下方搜尋。
飛機開始下降。
雲霧散開的那一刻——
一架飛機衝破雲層，而山巔之上，武玥的眼睛也瞬間捕捉到了那飛機。
清脆的鳳鳴驟然響起。
烈火鳳凰在山頂張開雙翅，赤金色的火焰紋路在山風裡獵獵翻卷。
武玥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可她還是咬著牙，拼命輸送靈力。
「是阿玥……是阿玥！」
謝晚清聲音都變了調，看見山下那道醒目的鳳凰光影，激動地扯住陳昭的衣袖。
「傻姑娘，硬撐什麼。」
陳昭眼眶一酸，他一眼就看出來了——武玥那是在透支自己的靈力。
但他馬上反應過來，阿玥這麼拼命，是想讓他們聽到什麼。
「快，馬上採集下方的聲音！」
「是，陳總！」
山巔之上，武玥紅裙如焰。
她今天穿了自己最漂亮的衣裳，髮髻也梳得格外精緻。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覺得——送他們，得穿得好看一點。
噔——
一聲清脆的琴音驟然響起，瞬間迴蕩在山谷之間。
她用力撥弦，讓那架飛機會聽到，讓他們能聽到。
「陳總，聲音採集到了，我們的飛機做過改動，可以完美捕捉下方音頻。」
設備打開。
琴音飄出來的那一瞬，整個機艙都安靜了。
那曲調悠揚又沉重，一聲疊著一聲，像是不舍，像是叮囑，
像是在說——去吧，我不哭，你們也別難過。
良久，謝晚清輕輕吐出一句話，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鼻音：
「《陽關三疊》……送別曲。」
機艙里安靜得只剩下琴音在迴蕩。
窗外，遠山連綿後退，山巔那抹紅衣漸漸縮成一點，
伴著纏綿琴音，緩緩融進蒼茫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