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琴音還在空氣中輕輕震顫,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纏住了陳昭。
他呆愣地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聽著那段回放。
飛機循環著剛才錄下的那段旋律,每一次重複都像有人用手指輕輕撥動他們的心弦。
良久,他終於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好聽……真好聽。」
他低沉地說,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像是在跟那幾根指頭較勁。
「我就彈不出來。」
謝晚清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她的眼神很柔。
飛機舷窗外,雲層翻湧,陽光把雲海染成一片金黃。
「晚清。」陳昭忽然抬起頭,眼裡映著窗外的蒼山雲影,
「我突然就想留在劍門,和阿玥、彥子,就我們四個——每天在家鄉釣釣魚,喝喝茶,再遛遛小耳朵它們。」
他的聲音慢慢輕柔下來,像午後陽光落在水面上,帶著一種嚮往。
「該多好啊。」
他說著說著,彎起的嘴角一點點放了下去。
因為他看到了謝晚清的臉。
那張秀美的臉上,分明也浮起了一絲嚮往——眉眼舒展,唇角微揚,睫毛輕輕顫了顫,
仿佛真的看見了那個畫面:劍門的青山綠水,
四條釣竿,一壺茶,還有一狗一兔在岸邊跑來跑去。
可是,那一絲嚮往像水面的漣漪,轉瞬就消失了。
她的眼睛重新變得清明。
陳昭沉默下來。
他懂。
是因為什麼。
「世界和平……」他咀嚼著這四個字,笑了笑,搖著頭,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多奢侈一個詞啊。」
只要世界上還有仇恨在,它就會一代一代延續下去,像一條斬不斷的鎖鏈。
父親傳給兒子,兒子傳給孫子,仇恨在血里紮根,在骨里發芽。
而戰爭的背後,從來不是什麼宏大的理念——是利益。
是貪婪。
是永遠填不滿的欲望。
飛機開始下降,舷窗外出現了星城的輪廓。湘江如一條銀帶穿過城市,高樓林立,車流如織。
陳昭收起那一瞬間柔軟的情緒,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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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城,湘陰機場。
航站樓的人流穿梭不息,廣播裡傳來航班到達的提示音。
陳昭和謝晚清並肩朝外走去,身後跟著四個黑冰台成員——
清一色的黑色作戰服,無聲地鋪開一股冷冽的氣場。
不少旅客紛紛側目,有人駐足,有人掏出手機想拍,
被黑冰台成員一個眼神制止了,訕訕收起手機。
陳昭對此視若無睹,步伐不緊不慢。
「阿昭。」
謝晚清拉住了他的手,掌心溫熱。
「這次錢塘江,需要我陪你去嗎?」
陳昭偏過頭看著她,腳步沒有停。路邊的車隊已經安靜地等在邊上,
三輛黑色的轎車一字排開,車身反射著午後的陽光。
「不用啦。」他語氣溫柔,卻透著篤定,
「你幫我先掌管湘省的黑冰台。要誰,我到時候都給你挖來。」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道。
「向東會跟著你的,我跟他打過電話了,看看有沒有誰……對我接手這個位置有異議的。」
謝晚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又被堅定取代。她眯了眯眼睛,像是在心裡默默記下了什麼。
「行。」她捏了捏陳昭的手掌道,
「有我在,你放心吧。我會幫你摸清楚的。」
「嗯。」陳昭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溫和的目光更添幾分柔和,嘴角微微上揚,
「有你在我放心多了。等我回來,有誰不聽話的,你一個一個告訴我。」
「知道啦。」
謝晚清彎起眼睛,笑意盈盈地應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小女兒的嬌憨,和剛才判若兩人。
陳昭上前一步,伸手止住了那個想為他開車門的黑冰台成員。
他親手拉開車門,右手擋在車門上方,朝著身後歪著腦袋,做了一個標準的「請」的手勢。
「喏,謝總請。」
「貧嘴。」
謝晚清翻了個白眼,毫不顧慮地彎腰坐上了車,動作乾淨利落。
只是耳根處悄悄泛起了緋紅。
陳昭笑了笑,繞到另一邊上了車。
三輛車無聲啟動,緩緩駛出機場,匯入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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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冰台基地,會議室內。
氣氛略顯壓抑。
五個中年男人匯聚一堂,坐在長桌兩側。桌子上擺著幾杯茶,熱氣裊裊升起,卻沒人去動。
「啪!」
一個身材強壯、滿臉絡腮鬍的男人猛然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茶水濺出幾滴。
「我說老胡,你就任由一個年輕人騎到咱們頭上啊?你的骨氣呢?」
他瞪著胡一海,眼裡全是不滿。
除了他此刻比較氣憤外,另外三人卻沒露出太大的表情,各自琢磨著自己手裡的茶杯。
有人輕輕吹了吹浮沫,有人小口抿著,有人轉著杯蓋,就是不看他。
沒有說站隊誰,此刻擺明了要兩不相幫。
胡一海臉上掛著隨意的笑容,聽到這話也不生氣,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開口道:
「你那麼大怒火幹什麼?付老親自點的人,你還能跟付老對著幹?安分點吧。」
「我就不!」
鄭野豎著眉毛,滿臉的不服氣。他站起身,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聽來聽去,不就是個毛頭小子?跟我兒子一樣的年齡!想讓我服氣?扯淡吧!」
他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粗聲粗氣道:「我鄭野,在基層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水裡來火里去,才爬到今天這個副台長的位置。
咱也不是說非要我當這個台長,總不能平白無故調一個過來吧?要提也該從我們幾個裡面提一個上去!」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四人,希望能得到附和。
可是剩餘的幾人也不是傻子,擺明了不出聲,要看著他們後面的發展。
鄭野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重重地坐了回去。
「砰」的一聲,椅子都晃了兩下。
咚咚!
這時,敲門聲響起,打破了這尷尬的氛圍。
「進。」
胡一海出聲應道。
門被推開,何深走了進來。他穿著整齊的黑冰台制服,身姿挺拔,看著屋裡的幾位領導微微點頭。
「幾位領導,陳總的車馬上要到了。」
這一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讓幾人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行。」胡一海放下茶杯,不緊不慢道,「你先去準備人迎接,幹部齊一點。」
「好的,副台長。」
何深聞言行完禮後,轉身朝外走去,步伐穩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