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很久都沒這麼心曠神怡過了。
上一次有這樣的感覺,還是在那可可西里的風撲在臉上時——遼闊,自由,無邊無際。
而現在,這片大海給了他同樣的感覺,甚至更加強烈。
陳莊遙笑了笑,看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出了神。
「其實吧……這大海看多了,也就那樣……」
他的話還沒說完,下方就傳來一道惱羞成怒的吼聲:
「喂!你們兩個混蛋!擋路了!小一點啊!」
兩人回頭一看,只見下方的大船速度已經明顯變慢,正在調整方向,
李遲鶴站在船頭,雙手叉腰,一張俊臉氣得通紅。
陳昭看著這陣仗,不由得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落!」
他騰空而起,白髮在月光下狂舞。
單手一揮,那滔天巨浪便聽話地原路返回,轟然落下——
轟!!
巨大的浪花砸在海面上,濺起漫天水霧,船隻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耳邊傳來李遲鶴罵罵咧咧的聲音,但陳昭卻毫不在意,
他亮著眼回想著剛剛那一幕,心臟還在砰砰地跳,熱血還在血管里奔涌。
他心裡忽然浮現出一句應景的話——
有朝一日龍抬頭!定要世間水倒流!
陳昭落在船上,腳剛踩上甲板,就看見剛剛還顯得渺小的那朵一線潮此刻變得龐大起來,
正奔涌而來,被他們放下的潮水影響,猛地折返,比剛才更大了幾分,發出獅吼般的轟鳴。
「我去——」李遲鶴瞪大了眼睛,
「沒有大壩你們都能弄出來回頭潮?」
「回頭潮是啥?」
陳莊遙一臉茫然地走過來,隨手接過船員遞來的紙巾擦著手。
李遲鶴正要解釋,陳昭卻沒有心思顧慮那些。他臉上還掛著笑容:
「還沒有結束呢,莊遙哥!」
「昂,知道了。」
陳莊遙沒有多問,只是靜靜做好了準備,靈力在體內流轉。
「這潮浪都快到了,你們還要玩?」
李遲鶴表示不解,那雙桃花眼一眨一眨的,
看著眼前兩個莽夫。
他在海邊長大,還沒見過有人這麼對待大海——這可是錢塘江的潮啊,
幾千年來都是它說了算,什麼時候輪到人來掌控了?
「切,懂什麼,」陳昭下巴一抬,少年氣十足,
「後發擊人——方能得勢。海中月·錢塘回龍!」
「千里風!」
海浪接著狂風,一朝得勢,瞬間成型。
轟隆隆——
比之前更加響亮的撞擊聲在半空中炸開。
那威名遠揚的大海,此刻像是成了兩個少年手裡的玩具,被他們隨意擺弄,任意揉捏。
沉默片刻後,船上爆發出驚人的歡呼聲:
「彩——」
「哈哈哈哈哈哈!三種浪潮全部看完!岸邊的那些攝影師要等哭了!」
「陳總好本領!」
大船迎著余浪,猛然提速,巨大的鋼鐵怪獸兇狠地壓下最後幾道浪頭,
劈波斬浪,朝著前方疾馳而去。
「好風景,」陳昭單手插著兜,站在船頭,海風把他的白髮揚起,他眯著眼看著遠方,聲音裡帶著期盼。
「下次我帶著晚清來看看。」
「現在不是汛期,」李遲鶴也走到他身旁,歪著頭看他,
陳莊遙在另一邊撐著圍欄。
「你知道全年最佳觀潮期在哪個時間段嗎?」
「哪?」
「中秋前後,八月十八潮,壯觀天下無。」
陳昭聽到這話,眼睛一亮。
中秋節。
「八月十八,月華最盛,所以是最佳的觀潮期,」
李遲鶴咂咂嘴,滿臉都是對自己家鄉景色的驕傲,
「那時候的潮信,嘖嘖嘖——」
「還挺好玩的,」陳莊遙張開雙臂,
閉上眼在船頭扮演鐵達尼號,海風灌進他的衣領,
惹得兩人忍不住嫌棄地靠遠了一點點,
「適合多來看看,心曠神怡啊。」
「月華最盛……」陳昭眼裡閃過一絲異色,臉上的笑容越發張揚,帶著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
「沒事,我什麼時候來,他什麼時候就是最佳觀潮期!」
他轉過身,看見那所在地還有一會兒後,拍了拍李遲鶴的肩膀。
「走吧,喝杯咖啡去。」
兩人默契地沒有喊船頭還在享受海風的陳莊遙,邁步笑著走進了海船的休息室。
身後,日光和月光一同灑在江面,潮聲依舊,海風未歇。
——
百里之外的海面平靜得有些反常。
一支大型捕撈船隊正靜悄悄地停泊在那裡,船身隨著微浪輕輕起伏。
船隊中央的主艦指揮室內,氣氛壓抑。
「長官,我們的隊伍暫時沒有發現初代天皇留下的寶藏,」
一名下屬低著頭,聲音裡帶著疲憊。
「是否需要擴大搜索範圍?」
高橋烈司站在舷窗前,望著外面眉頭緊鎖。
再往前……就靠近華夏的領海了。
他沉默著,
他很清楚越界意味著什麼。那不是一個可以隨意進出的地方。
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下屬向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幾分,字字沉重:
「長官,帝國復興大事,全在我們身上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高橋烈司的心口。
他目光緩緩移向船頭——那面膏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自從那次戰爭之後,東瀛就變成了實打實的小國。
高端戰力死了大半,那些曾經讓響徹世界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從名單上划去。
京都衛隊幾乎被打得撤銷了編制,連番號都沒能保住。
整個國家像是站不起來一樣。
神崎玲奈掌權後,瘋了一樣地派出無數探索隊,
滿世界找尋大海里的寶藏,為東瀛的復興填充燃料。
金銀、秘寶、古物——什麼都行。
他們這一支,正好負責東海。
「我們已經找到了鄭和船隊的一艘沉船,」
高橋烈司轉過身,目光落在桌上的報告上,
「應該足夠了吧。」
「長官,帝國死了那麼多人。」
下屬突然抬起頭,眼眶泛紅。
「我的家人,全都死在了那場戰爭里。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我的妹妹……連屍骨都沒有找到。」
他的嘴唇在發抖,卻還是死死咬著牙。
「我們的國家,已經站不起來了。」
高橋烈司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眼神一厲,下定了決心。
「好,」他的聲音變得冷硬,
「轉舵,前往華夏海域。」
「是!」
下屬猛地站直了身體,眼眶裡的淚水還沒來得及落下,就已經消失。
高橋烈司轉過身,再次望向窗外。
「但願……一切順利。」
他在心裡暗暗祈禱:
天照大神,保佑我們。
船隊緩緩轉向,像是一群撲火的飛蛾,正朝著未知的方向前進。
他們渾然不知道,不久之後,會撞上從錢塘江開出來的兩艘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