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警告一次!放下舷梯!」
擴音器里的聲音在海面上迴蕩,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黑冰台的突擊隊在快艇上做好準備,發動機低吼著,隨時準備沖向那幾艘東瀛捕撈船。
氣氛繃到了極點。
高橋烈司站在指揮艙里,透過玻璃掃視著周圍。
五艘快艇在船隊周邊游弋,頭頂還有一架直升機。
他飛速判斷著局勢——對面最高七境,來的那些人,從靈力波動看,應該能打。
他眼睛驟然一亮,心裡開始盤算突圍的可能性。
但視線掃到遠處正在全速靠近的那兩艘大船時,他沉默了。
那兩艘船的吃水很深,船體堅實,甲板上人影綽綽。
高橋烈司不敢賭。他賭不起這些船里還藏著什麼級別的人物。
還沒等他想清楚,一股靈力威壓已經席捲而來。
海面上突然湧起巨浪。陳莊遙腳下踩著沖天而起的潮水,
兩條墨色水龍在他身後盤旋蟄伏,龍頭低垂,像是蓄勢待發的獵手。
他表情淡漠,目光穿過海面,直直釘在高橋烈司身上。
「望遠鏡里那個人……」
高橋烈司低聲說道。
他認出來了。這就是剛才在望遠鏡里看到的那個年輕男子。
但此刻的眼神和那時完全不同——望遠鏡里的眼神是玩味的,
現在這道目光里只有漠然,像是看一群已經註定結局的人。
陳莊遙抬手。
「對付敵人,打疼了,他們就知道『配合』兩個字該怎麼寫了。」
話音剛落,他手指向前一揮。身後一條水龍應聲而出,咆哮著沖向最近的捕撈船。
吼!
龍吟聲震得海面都在顫抖。
「誰給你們的膽子,」
陳莊遙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
「在華夏範圍內抵抗搜查?想凌駕於我國法度之上?」
他微微皺起眉,
眼前這些人的舉動,確實觸碰到了他心裡最深處那根紅線。
他從來不是個猶豫的人。
縱觀歷來那些因為執法者一時手軟、一時猶豫,最終讓民眾受到傷害的事件,
每一次回想都覺得堵得慌。
倒不如……
一乾二淨。
護住心裡那桿秤,護住那個道理。
陳莊遙的眼神又冷了幾分,一字一頓:
「宵小鼠輩。水蛟龍。」
轟!
那條盤旋的水龍猛然繃直身體,張開巨口,一口咬住了最近的那艘捕撈船的中間。
黑色的水流順著龍身蔓延開來,像是有生命一樣攀爬上船體。
被黑色水流沾染上的船員,大多面露驚恐,還沒來得及掙扎,
身體就被一層冰霜覆蓋,整個人僵在原地。
船體發出刺耳的金屬撕裂聲,從中斷成兩截。
海水瘋狂灌入,船頭高高翹起,然後緩緩下沉。
「八嘎!」
高橋烈司赤紅著雙目,青筋暴起,猛地衝到船舷邊,朝著陳莊遙的方向怒吼:
「你們公然對他國掀起戰爭!你們會成為兩國的罪人!你們——」
話音未落。
一道清澈的刀鳴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那聲音像是樂器被撥動之後殘餘的震顫。
但緊接著,另一艘大船——高橋烈司左側的那艘補給船——從船頭到船尾,無聲無息地裂開了。
切口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豆腐。
整艘船緩緩向兩側傾倒,甲板上的貨物、纜繩、桶裝物資紛紛滾落入海,濺起巨大的水花。
「你剛剛是出言不遜了吧?」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來。
「小東瀛。」
陳昭懸於海面十餘米高空,踏空而行,步履從容緩步而來。
他單手插在褲兜里,提著斬思,肩頭趴著一頭血紅色的狼。
那雙眼睛貪婪地掃視著在場所有人,瞳孔里燃著暗紅色的火。
殺氣具象化。
高橋烈司覺得渾身發涼。
左邊那個,纏著兩條龍,踩著海浪,一副天人下凡的架勢。
右邊這個……
「華夏這一屆青年賽的選手……陳昭?」
高橋烈司試著念出這個名字,漢語說得有些生硬。
陳昭歪了一下頭,眼睛亮了亮,驚奇道:
「喲?認識我?」
他還想再說什麼,身後傳來兩艘大船破浪的聲音。
李遲鶴帶著兩艘大船跟了上來,一字排開,徹底封住了所有退路。
高橋烈司環顧四周。全是船,南面是陳昭和陳莊遙封鎖的海域。天上還有直升機。
插翅難飛。
他忽然覺得有些釋然了。
「如果你們用這個陣容來當海警的話,」高橋烈司把手從腰間放下來,緩緩舉起雙手,
「你們贏了。」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我請求外交豁免權,閣下。」
「豁免權?那啥玩意?」
陳昭撓撓頭,轉過頭看向已經開到近前的李遲鶴。
李遲鶴正站在船頭,雙手背在身後,一臉淡然。
聽到這,眼皮跳了一下,無奈地開口解釋:
「意思就是,他請求讓他們的國家來處理這件事。大差不差吧。」
「是的是的。」高橋烈司連連點頭,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
他覺得自己今天真是開了眼了。一個看起來戰力至少十境的強者,
居然不知道外交豁免權是什麼東西。他現在只想快點把這句話解釋清楚,
因為他怕那把剛才切開整艘船的刀——下一個目標就是他自己。
「還有這樣的說法?」陳昭恍然地點點頭,然後眉頭一皺,氣惱了。
「這是什麼道理?」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斬思,刀尖對準剩下的三艘船,語氣陡然變得猖狂起來:
「在這個地界犯的事,你想讓你們國家管?做夢呢?都給我趴下!」
海風獵獵,吹起他一頭白髮,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血狼在他肩頭站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三艘捕撈船上的人面面相覷,有人雙腿已經發軟,有人在看高橋烈司的眼神。
陳昭嘴角一彎。
他也不客氣了,聲音帶著一股讓人從骨頭裡冒涼氣的篤定:
「三息之內。不跪者。沉海。」
滔天血色殺氣化作實質,自陳昭體內翻湧而出,頃刻間籠罩三艘非法捕撈船。
那股殺意濃烈得要凝成血水,壓在每個人肩膀上,重逾千鈞。
「撲通——」「撲通——」
船上的人一個接一個跪了下去。有人渾身發抖,
有人面如土色,有人甚至已經趴在了甲板上,不敢抬頭。
只有一個人還站著。
高橋烈司下意識擺出了防禦姿勢,雙腿微微彎曲,重心下沉。
他的戰鬥本能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啟動了他的身體。
但緊接著他就意識到不對了。
所有人都跪了。就他還站著。
「……不好。」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大腦瘋狂轉動,想著怎麼圓回來。
陳昭偏了一下頭,饒有興趣地看著微微顫抖卻依然站著的高橋烈司。
「嗯?還有個不跪的?」他眼睛亮了亮,語氣裡帶著點意外,
「有骨氣啊。」
他抬起斬思,刀尖指向高橋烈司。
「你——」
「噗通。」
高橋烈司順勢跪下,動作流暢。
他低下頭,額頭頂著冰涼的甲板,聲音急促但儘量保持清晰:
「我是東瀛海上自衛隊第五搜索隊的艦長,高橋烈司。
得到上級命令,打撈海底寶藏用來復興國家。
目前已經打撈到一艘鄭和船隊的沉船。現在得到的消息是,
初代天皇徐福的寶藏目前就在這個海域,就在我們的正下方。
絕對毫無保留,先生。我能夠做一切事情,只求能夠保下我和麾下船員的性命。」
額……
陳昭看著剛剛還一副抵抗到底姿態、此刻卻跪得乾脆利落的高橋烈司,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這變化也太快了。
他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了什麼,眼裡冒著光。
「你這樣,」陳昭用刀尖點了點高橋烈司的方向,
「你給你上司發消息。你就說,你已經棄暗投明了。垃圾東瀛,狗都不待。」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一股難以言喻的微妙氣氛在海面上瀰漫開來。
李遲鶴忍不住看了一眼遠處漂浮著的陳昭,默默往船的另一側挪了幾步。
狗日的,真陰啊。這是殺人還要誅心。
「這……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高橋烈司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變了。
那股卑躬屈膝的姿態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執拗。
「我寧願死!」
他的聲音不再顫抖,眼神忽然變得很亮,像是點燃了什麼。
陳昭眯起眼睛。
海風停了。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的話,才是真正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