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三人也不甘示弱。
配合默契,狂暴的水流與冰冷霧氣瞬間將前排衝鋒的重甲騎兵連人帶馬掀翻在地。
「瞬影金殺!」
其中一人身形鬼魅,雙手扣著金色利爪,身影在亂軍中一閃而過。
十幾名騎士還沒看清他的軌跡,喉嚨便同時噴出血霧,盔甲連同鎖子甲像紙一樣被撕開。
可——
「凌銳!該死,你太深入了!」
紅髮年輕人緊皺眉頭,盯著那道金色身影。
凌銳已經殺瘋了,整個人陷入前方人潮深處,四面八方全是騎士團的槍陣。
他轉頭看向城牆方向,源源不斷的援軍還在往下涌。
紅髮年輕人雙拳猛然砸向地面。
「赤焰燎原!」
轟——數道火柱從地縫中噴涌而出,烈焰如岩漿般炸開,將周圍數十名騎士連人帶甲燒成灰燼。
灼熱氣浪朝四周擴散。
「青悟!何沐!去幫凌銳,衝進去!」
他手裡還燃燒著火焰,厲聲朝兩人喝道。
話音未落,單手捏碎一名衝上來的騎士頭盔。
「好,小心點,陸燼。」
青悟一柄橫刀橫掃,將身前的敵人斬成兩截。
何沐雙手一揮,水龍捲呼嘯而出,兩人迅速清理完周邊的敵人,朝凌銳的方向殺去。
陸燼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他把臉上的口罩扯下來扔掉,露出一張清秀到有些稚嫩的面龐。
雙手抓了抓凌亂的頭髮,抬頭望向城牆上還在源源不斷涌下來的騎士團。
眼裡紅光一閃。
「赤壁火牆!」
轟隆——一道幾十米寬的火牆拔地而起,烈焰沖天,將半場敵人死死壓制在城牆根下。
陸燼反手從背後抽出一桿離火槍,槍尖往地上一頓,火星四濺。
他站在原地,目光狠厲地掃過眼前黑壓壓的騎兵。
「別礙事。」
槍尖抬起,指向所有人。
「別擋住我的路!」
陸燼眼裡閃過一絲淚花。
他們四人……正是當年跟著江朔進山的那支小隊。
「給我留在這裡!只差一步了!」
陸燼猛然橫槍,大開大合,槍影如龍。他將身後所有追兵死死攔住,
火焰從槍尖噴薄而出,燒得整個內城都成了煉獄。
戰況愈演愈烈。
城牆上。
「拉斯長官,下面至少四個九境。皇城內部已經派人過來了。」
一名騎士單膝跪地,望向依舊醉醺醺靠在城牆垛口上的燕尾服男人。
「四個?哼哼。」
拉斯眼皮跳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笑。他低下頭,
「你們這些人啊……真的很蠢。」
他把酒壺往地上一扔,眼神忽然變得狠厲,呼吸間都帶著濃重的酒氣。
「拿下他們。」
「是!」
城牆陰影處,一道鎏金光影悄無聲息掠過,
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落向城門方向,隱入漫天煙塵之中。
下方戰場。
青悟和何沐殺出一條血路,三人終於快要匯合。
「上!」
凌銳雙爪橫在胸前,渾身金芒暴漲,靈力灌溉雙手,深吸一口氣。
砰——
一聲摧枯拉朽的巨響,厚重的城門被他硬生生抓爛。碎木和鐵皮炸開,煙塵漫天。
「開了!開了!」
凌銳眼睛一亮,望向城門裡面——皇城內部,他忍不住往前探出半步。
瞳孔驟縮。
「有陣……」
身後煙霧中,一股冰冷刺骨殺意瀰漫,沉重的金鐵腳步聲緩緩逼近,
沒等他反應過來。
噗——
話音戛然而止。
一柄細長的西洋劍,從煙塵中刺出,準確無誤地穿過他的胸膛。
劍尖從後背透出,鮮血噴灑在他自己臉上,溫熱而腥甜。
「不——!」
連暗處的影子都忍不住微微一顫。
撕心裂肺的吼聲在不遠處炸響,青悟沒有去喊他名字,死死咬著牙,發瘋一般劈砍周圍敵人。
隨後——
「混蛋!去死!」
青悟赤紅著雙眼,一柄橫刀劈向那把西洋劍的主人。
煙塵散去,那人站在城門口,身著金色戰甲,面容冷峻如雕像,眼裡毫無感情。
金甲騎士猛地抽出西洋劍。
凌銳的身體往後一仰,鮮血從胸口噴涌而出。
青悟的橫刀和西洋劍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咳咳……咳咳……」
何沐衝過去,一把接住倒下的凌銳,環抱著他靠在自己懷裡。
單手顫抖著捂住那個深不見底的傷口,血從指縫間不斷溢出,根本止不住。
「沒事的……阿銳,沒事的……」
何沐聲音在發抖。
「朔哥很快就來了,景哥他會救你的,你撐住……」
凌銳咳出一口鮮血,臉色白得像紙。他強撐著笑了一下。
「對不起啊……何沐。」
「你閉嘴!別說話!」
「我太久……沒見知予姐了……」凌銳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神開始渙散。
「我準備了……明天的生日。我都準備好了……我想讓她來。」
「當時……要不是我逞強,非要去探測妖族……知予姐就不會一個人留在原地……」
「別說了!別說了!」何沐的聲音已經變了調,淚水滑落。
「諾龍——」
一條火龍從陸燼槍中飛出,瞬間驅散了試圖靠近他們的騎士。
陸燼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到凌銳倒在何沐懷裡,胸口那個洞還在往外涌血。
「阿銳……」
「幫我……跟朔哥說一聲對不起。」
凌銳強撐著一口氣,盯著何沐的眼睛,
「復活藥劑……不能用在我身上,那是兄弟們的心血。」
何沐渾身一震。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凌銳猛然推開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朝內城的陣法屏障撞了上去。
「金霄葬——!」
轟——!
凌銳的身體徹底撞碎在金色的屏障上。能量風暴炸開,刺耳的轟鳴響徹全場。
光芒刺得所有人睜不開眼。
煙塵散去。
陣法上出現了一個——拳頭大的小口。
何沐跪在原地,望著空空如也的懷抱,還沒回過神。
城牆上,拉斯看到這一幕,咧嘴笑了。
「真感人啊。」
城牆上的他身影一晃,借著戰場煙塵遮蔽,無聲落至近前。
砰——!
下一瞬,他已經站在何沐身邊,單腳狠狠踩在何沐胸口上。
他整個人被踹飛出去,砸在地上又被拉斯踩下去,肋骨斷了幾根。
拉斯一手提著西洋劍,一手插兜,望向不遠處赤紅雙眼的陸燼,笑道。
「喂,跪下。我就饒他一命。」
事發太突然,陸燼甚至沒來得及抬槍。他看著拉斯腳下的何沐,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放開他!」
「真是友愛的一幕呢。」
拉斯嘴角上揚,腳下卻越來越用力。何沐的胸口發出咔嚓的響聲,嘔出一大口鮮血。
不行……
何沐眼前開始模糊。
凌銳說得對。
知予姐……該回來了。
記憶定格在很多年前——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那個總愛笑的女孩子。
何沐歪著腦袋,朝陸燼笑了笑。
「再見了……」
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滄海……」
他輕輕念出這兩個字。
然後,他沒有再給拉斯任何羞辱自己的機會。
轟——!
巨大的水花炸開。
措手不及的拉斯被衝擊波震退數步,身上被水刃割出數道傷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血,又抬頭望向何沐消失的地方。
什麼都沒了。
連一具屍骨都沒留下。
「瘋子……」
拉斯舔了舔臉上的傷口,眼裡的嘲弄第一次消失了。
「他媽的——去死!秋風渡!」
一道暴怒到極致的聲音炸開。
秋風一剎那——無聲無息地掠過數百名騎士的脖子。
血線浮現,人頭滾落。
陸廣川從血霧裡穿出,整個人如炮彈般射向拉斯。一記鞭腿帶著破空的尖嘯,直奔拉斯太陽穴。
「喲——不在旁邊研究陣法了?」
拉斯側身避開,退了兩步,眼中笑意更深。
「華夏處暑節令使,陸廣川。」
陸廣川沒有說話。
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在被圍攻的青悟,冷聲對陸燼說:
「去幫青悟。我來會會他。」
說完,他轉過身,冰冷的眼神鎖死拉斯。
眼角的淚痕還沒幹。
風吹過戰場。
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嗆得人想吐。
遠處,陣法上的小口。
那是一條路。
一條用命鋪出來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