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國,首都奧利亞。
永恆之城,矗立於普魯斯海峽的山巔,藍金色的建築群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這裡是世界的十字路口——坐擁整個大陸最繁忙的港口,利亞港。
巨型貨輪與戰艦並排停泊,桅杆如林,帆布如雲。
山巔之上,全世界最龐大的鬥獸場沉默地俯瞰著整座城市。
它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藏著一個帝國數百年的榮光與血腥。
奧利亞是浪漫之城,也是狂野之城。
漫山遍野的鬱金香在春日裡燃燒成一片金色海洋,
海邊的藍色玫瑰在海風中搖曳生姿。
喘著粗氣的角鬥士在競技場上揮灑血汗,
肅穆的國家騎士團在皇城上挺立。
港口停泊著世界頂級的海軍艦隊。
正是這一切,讓羅馬國一度成為當世第三的大國。
它以紳士般的諜報機構聞名於世,以狂野的角鬥士文化震懾四方,以特殊的武道技巧聞名。
帝國實行元老共和制,四位長老共同執掌權柄,元老院為最高政治機構。
此刻,利亞港。
人山人海。
碼頭上擠滿了送別的群眾,數十萬人將港口圍得水泄不通。
離港的棧橋兩側,民眾自發地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身著鎧甲的士兵列隊而行,步伐整齊。
「他們這是前往哪兒?」
人群中,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轉頭問身邊的老者。
「北邊。」老者眯著眼望向遠處即將起航的戰船,
「他們要去羅馬帝國裂縫群那邊的草原。孔雀王朝已經跟妖族開戰了,
死了不少人了,整個北部快被打爛了。」
擔憂的低語聲在人群中蔓延開來,卻絲毫打不斷港口正與家人告別的軍人們。
一個年輕的士兵緊緊摟著自己的戀人,姑娘踮起腳尖,雙手環著他的脖頸,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士兵粗糙的手掌撫上她的臉頰,低聲說了句什麼,姑娘破涕為笑,又在下一秒哭得更凶。
不遠處,一個壯碩的軍官單膝跪地,抱了抱自己五六歲的兒子,揉了揉他的腦袋,站起身。
他的妻子替他整了整領口,動作很慢,像是想把這一刻無限拉長。
軍官握住她的手,然後鬆開,頭也不回地走向船隊。
更多的人在擁抱,在親吻,在微笑。
他們將最溫柔的笑容留在了利亞港。
「川哥……他們要去抵抗妖族。」
人群中,幾張亞裔面孔拉緊了口罩,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港口的送別場景上。
說話的是一個紅髮的年輕人,他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震撼藏不住。
陸廣川站在最前方,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望著人潮湧動,望著那些戰士與親人告別的畫面,目光平靜道。
「兩個長老已經趕往羅馬國裂縫群,加上幾十萬精銳部隊。」
「這是奧利亞最鬆懈的時候了。」
話音落下,幾個年輕人同時沉默了下來。
他們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千載難逢的機會。
皇城空虛,守衛力量大打折扣,這是他們等待已久的窗口。
但骨子裡的東西還在拉扯著他們。
趁虛而入,是……
陸廣川掃了一眼,便看穿了他們心裡的掙扎。他沒有猶豫,聲音低沉卻篤定。
「放心吧。等到大事完成,我們搖身一變,照樣抵抗妖族。想想我們這些年殺的妖族還少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猛地劈開了幾人心中的猶豫。
是啊,這些年殺的妖族還少嗎?滿世界哪一場硬仗沒有他們的身影?
死在手裡的妖族沒有一萬也有八千,這天下誰有資格指責他們?
紅髮年輕人第一個回過神來,眼睛裡冒出亮光:
「對啊!在朔哥帶領下,世界肯定會迎來和平的。」
「等到嫂子復活,再把妖族趕出去,在回到故鄉……」
另一個高個握緊了拳頭,聲音有些發顫。
幾個年輕人眼裡冒著精光。
那是希望。
陸廣川看著他們,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抬頭望了一眼港口的方向,最後一批士兵正在登船,船隊的水手開始解纜繩。
「走。等船隊離開半小時後,準備行動,給朔哥他們提供精準位置。」
他轉身,幾個人迅速跟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地隱入人群,消失在奧利亞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他們安靜地待著,像幾塊沉默的礁石,耐心地等待時間的流逝。
汽笛聲終於響了。
一聲接著一聲,低沉而悠長。
船隊緩緩離港,船帆在風中鼓滿,戰艦劈開海浪,朝著北方駛去。
岸上的人們拼命揮手。
直到模糊成一個個看不清的輪廓,消失在海天之際。
「馬庫斯,你怎麼開始對這種分別的場景感興趣了?我以為你會繼續把自己悶在訓練場裡呢。」
羅馬皇城的城牆上,一個穿著燕尾服的身影大步走來。
拉斯臉上多了一道猙獰的傷疤,從顴骨一直拉到下頜,
不僅沒有折損他的氣質,反而讓他整個人顯得格外兇狠。此刻他正調侃地望向牆邊那個金髮身影。
馬庫斯轉過頭,看到來人,面露一絲詫異,隨即隱去。
「拉斯前輩?沒想到你居然被降職到這邊的城牆。」
「降職?」拉斯笑著走到城牆邊,與他並排而立,「算是吧。」
馬庫斯沒有接話,重新將目光投向港口的方向。
他的金髮在海風中微微飄動,側臉線條冷硬。
「離別時的情意,最為珍重了。」他低聲說,
「與我有用。這段時間我天天來城牆上,倒是沒有碰到前輩。」
拉斯聽後笑了。他轉過身,背靠城牆,歪著頭打量馬庫斯那張平淡的臉。
「這可不像以感情著稱的情人節節令使該有的情緒啊。」
馬庫斯沒有回應。
拉斯感嘆一聲,轉頭望向城牆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聲音低了下去:
「那一次過後,我一直請求會長將我調往前線。但是他不肯。
因為情報部是四長老的立身之本,為了保護我,讓他費心了。」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馬庫斯聞言,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卻很認真道:
「前輩,無論如何,我都佩服你的舉動。這羅馬國,不會那麼骯髒的。」
說完,他轉過身。
「我去練劍了,不打擾你工作。」
拉斯望著那個離去的金髮背影,笑了笑。
笑的時候臉上的傷疤被扯動,讓他看起來格外豪邁。
他穿著一身與自身氣質極不相符的燕尾服,卻偏偏帶著一身悍勇之氣。
慢悠悠地拿起腰間的小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液滾過喉嚨,火辣辣地燒下去。
他就那樣靠著城牆,一壺接一壺,直到伶仃大醉。
個把小時後。
港口的喧囂漸漸冷清了下來。人群散去,
船隊的汽笛聲在半小時前就已經徹底消失在海風中,只有海鷗還在頭頂盤旋。
無數戰士已經邁上了戰場前線。
「走吧。」
陸廣川站起身,他拉起口罩,遮住大半張臉。
身後的四個人同樣動作利落地跟在他身後,朝著羅馬皇城的方向走去。
五道身影穿行在奧利亞的街巷中,避開主路,走的是最偏僻的小巷。
頭頂是藍金色調的建築群,腳下是石板鋪就的老路。
「我們只需要突破到皇城內部,讓朔哥能夠精確定位到皇城內部就好。」陸廣川一邊走一邊低聲部署,
「你們先去。」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巷口,落在那座巍峨的皇城上。
城牆高達數十米,厚重的石磚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
城牆之上,穿著重甲的羅馬騎士團士兵正來回巡邏,頭盔下的面孔警覺。
他們是皇城入口處的守衛精銳,每一個都身經百戰,是羅馬國最鋒利的盾。
「什麼人!」
四人剛走出巷口,還沒來得及分散,城門口的騎士便已發現了他們。
一瞬間,數百道目光如利箭般射來。
「嘿嘿,長官——」紅髮年輕人反應最快,他眼睛一轉,操著一口流利的羅馬語,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
「我們是東瀛國的使者,前來拜訪長老,還望通融通融。」
「東瀛使者?」
為首的騎士長眉頭一皺,目光在幾人身上來回掃視,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退後!為什麼不去大使館?」
此話一出,城門附近的騎士瞬間警覺起來,有人已經拔出了半截劍刃。
好幾個士兵臉上閃過毫不掩飾的厭惡。
壞了……
紅髮年輕人面上笑容不變,心裡卻咯噔了一下。
早知道說其他國家了,偏偏說了東瀛。他餘光掃了一眼身後的同伴,
幾個人在後面悄悄交換了眼神。
「這就走,這就走。」
他訕笑著,一邊賠禮一邊慢慢後退,姿態無比誠懇。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
身後的三個人悍然出手。
沒有人看清他們的動作。空氣中的溫度驟降。
一道刺目的寒光與一團耀眼金光同時炸開。
血光迸濺,慘叫聲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便有十餘名騎士捂著喉嚨、胸口倒了下去。
「敵襲——!!」
警報聲撕破了午後的寧靜。
鐘聲大作,號角長鳴。
整個皇城入口瞬間沸騰,數百名騎士拔劍衝鋒,鎧甲碰撞的金屬聲震耳欲聾。
城牆上的弓箭手已經開始彎弓搭箭,靈力在箭上纏繞。
「往裡沖!」為首紅髮年輕人低吼一聲,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必須給朔哥減少阻礙!」
四人同時暴起,口罩下的面孔冷硬如鐵,悍然殺入重圍。
紅髮年輕人沖在最前面,他的雙手在身前劃出一個圓弧,
空氣開始扭曲、震顫。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推出雙掌。
「焚天熱浪——!」
轟——
磅礴烈焰從他掌心傾瀉而出,像一條怒龍般呼嘯著撞向城門口。
熾熱的氣浪席捲一切,空氣都在燃燒,路面被燒得龜裂發紅。
前排的騎士來不及躲閃,盾牌被燒穿,鎧甲被烤得滾燙,慘叫著向兩側散開。
火焰硬生生在城門處撕開了一條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