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
江朔冷聲開口。
這句話落下去,他心裡的壓力反倒輕了些。
「我可沒時間跟你們耗下去。」
他側身瞥了一眼後方戰場。大批赤裸上身的角鬥士吼叫著湧入戰圈,碰撞聲、慘叫聲混在一起。
得快點了。
「七月半,鬼門開!」
「百鬼夜行!」
「誅邪退散!」
吼——!
唰——!
天地驟然暗了,陰天灰濛濛的,像是濃墨被陡然潑翻。
無數亡靈從虛空中鑽出來,灰白色的魂體飄蕩在天際,嘶嚎著、咆哮著。
它們嗅到了血腥,瘋了般朝江朔一股腦涌去。
地面開始變得黏膩,腳底傳來咕嘰咕嘰的聲響,腳下的血漿早已半凝固。
陰風瞬間裹住三人,刺骨的寒意扎進皮膚,
鼻腔里滿是濃重的鏽鐵氣味,視線被徹底隔絕,外面半點光都透不進來。
「領域?」
提比略的鬍子在陰風裡顫巍巍地抖,聲音卻依舊沉穩。
「哼,你認為這東西能傷到我們?」
他望向身前那人——不,那個已經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
江朔渾身纏著灰白色的魂霧,瞳孔深處亮著兩點猩紅,宛如兩盞幽幽跳動的鬼火。
提比略嘴角勾了起來,扭頭看向身後,語氣輕鬆:「四長老,我們上吧。」
「嗯……」
弗拉維烏斯輕輕應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重生禮讚——」
提比略張開雙臂,蒼老的聲音在黑暗中炸響。
他的雙目翻白,瞳孔徹底消失,只剩兩片慘白,
濃烈的生命能量從眉心湧出,溫潤、柔軟,一圈圈纏上全身,
散發出淡淡的暖光,光芒里裹挾著草木萌芽的清香。
「呼……」
提比略長吐一口氣,聲音變得低沉渾厚,胸腔里滾出陣陣悶雷。
「這個狀態的我,是無敵的。」
「就算我在這個狀態下死亡,也會耗費生命力復活。」
「這就是復活節的力量,小子。」
他咧嘴一笑,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上回跟你放水,你真當十三境是能夠越階而戰的?」
江朔站在黑霧裡,安靜地看著面前老人的表演,沒有接話。
他手裡的鐮刀上,紅光越來越盛。
就是這個。
這純粹的生命能量,一定能救活知予。
他強壓住眼裡的波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十字聖輝!」
提比略雙手猛然一划,焰白色的聖光從掌心迸射而出,朝著那團黑霧呼嘯而去。
聖光劃破黑暗,如燒白的長劍切開夜幕,空氣被灼得滋滋作響,
留下一道焦糊的軌跡,熱浪撲面,烤得人皮膚發緊。
「呵……」
江朔扯了扯嘴角,笑容猙獰。
此刻他周身纏繞著萬千亡靈,那些魂體仿若嗅到了極致的美味,
貪婪地吸食著他周身的氣息,卻又透著敬畏——分明他才是此間最凶的鬼王。
百鬼簇擁,萬魂臣服。
「往生印!」
十字光輝轉瞬即至,聖光與鬼霧轟然碰撞。
滋滋滋——
尖嘯聲刺耳,宛若滾燙的油鍋里潑進了冰水,大量鬼魂慘叫著消散,
灰白色的魂體被灼成青煙,空氣中瀰漫起燒焦毛髮的惡臭。
江朔掌心纏繞著紅光,晦澀的印法飛速變化,匯聚成兇狠的殺招,轟然推出。
轟!!
氣浪炸開,生與死的力量正面相撞,紅光與白光在半空中瘋狂撕咬、吞噬、爆炸。
風壓狠狠砸在江朔的領域壁上,咔嚓——咔嚓——幾道裂縫瞬間炸開,碎冰四濺。
可對戰的兩人毫無察覺,連眼都沒眨一下,只是一味地加大靈力輸出。
腳下的石板被壓出裂紋,碎石飛濺。
「維烏斯!還不出手!」
提比略蒼老的吼聲炸響,銀白色的頭髮在靈力風暴中狂舞,
磅礴的靈力從他體內傾瀉而出,地面被壓得硬生生下沉了一寸。
他臉上肌肉繃緊,青筋暴起,眼神里終於浮出了急躁。
「你要等到什麼時候!」
「哦……這就來。」
維烏斯輕聲答應著,往前踏出一步。
聲音極輕,仿若茶餘飯後的閒聊。
可這一步踏下,直接牽動了場上兩人的心神。
提比略嘴角一咧,江朔眼神微動。
站在無盡鬼潮中的江朔,
周身氣息微沉,瞬間加大了鬼氣輸出,周身的魂霧濃稠。
提比略光浪更盛,半邊戰場徹底淪為生命能量的領地,
暖光與鬼氣碰撞之處,空氣扭曲。
「仲夏·萬物枯榮劫!」
一道冷酷的聲音陡然響起,極致的能量沖天而起,如火山噴發,勢不可擋。
「一打多?」
江朔話還沒說完,渾身猛然一僵。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一幕,短短數秒,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
「今日,活該你死。」
「萬鬼朝宗!」
——
外圍,整個皇城早已血流成河。
紅色的血跡從城門口蔓延至大街小巷,鮮血匯成溪流,
順著石板縫隙不斷往下淌。
瘋狂的惡徒們不顧傷亡,
騎士團、角鬥士、趕來的十字會與國防軍,正與他們展開殊死搏鬥。
刀劍相擊的金屬尖嘯、瀕死者的悽厲哀嚎、火焰燃燒的噼啪炸響,種種聲響攪成一團。
全世界最頂尖的罪犯,靠著超高的戰力,一時壓得數萬羅馬軍士抬不起頭,
他們招式刁鑽狠辣,戰鬥經驗老道,每一次出手都精準收割著生命。
但是——
一萬、數萬、十餘萬……
不管戰力高低,無數羅馬人自發趕來,從四面八方湧向皇城,
他們的腳步聲匯成沉悶的鼓點,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人潮湧入戰場,局勢瞬間被拉了回來。
「關哥,人越來越多了……」
陸廣川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喉嚨沙啞,又干又疼。
他環顧四周,數十個同境對手早已將他們圍成密不透風的圈,個個眼神兇狠。
「不愧是大國啊。」
馮關默然掃視戰場,「調走了這麼多戰力,依然有這麼多高手。」
他的大衣不知去向,眉角破裂,鮮血從傷口淌下,糊住了半邊眼睛,
觸感溫熱。他抬手擦了一把,手背上瞬間沾滿血。
「拼命吧!」
馮關聲音嘶啞,卻透著沉穩。
他雙手徹底變黑,浸入了濃墨,歪了歪腦袋,
冷眼看著眼前的敵人,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