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
拔刀聲劃破地宮死寂,十餘道金屬摩擦的脆響連成一片。
彎刀齊齊出鞘,刀鋒斜指地面,在昏暗甬道里映出冷芒。
空氣凝滯,殺氣撲面而來。
「小心!」
李易安身形驟然繃緊,側身輕喝,手中金鐧已然緊握,鐧身泛著淡淡金光。
他目光銳利,死死盯著眼前那一排身著古樸鐵甲的身影。
可詭異的是,那些死士拔刀之後,竟再無動作。
他們依舊如同冰冷的石俑,筆直矗立,眉眼被頭盔遮掩,一動不動,仿佛本就是地宮的一部分。
陳昭眉頭微蹙。
不主動進攻?這些人分明是守護地宮的忠勇之士,可這般死寂的狀態……
心念電轉間,他像是想通了什麼,緊繃的身軀緩緩放鬆,
眼底的警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
他擺擺手,緩步朝那些死士走去。
「喂,小心點。」
李易安眉頭猛地一挑,急忙出聲提醒。
陳昭搖了搖頭,腳步未停。
他走到為首那名死士面前,將斬思擱在一旁的石台上,深吸一口氣,伸手朝死士身上的鐵甲探去。
觸碰到甲冑的瞬間,刺骨的冰涼蔓延全身。可死士依舊紋絲不動,沒有絲毫反應。
陳昭的眼神軟了下來,喉嚨泛起一絲澀意,他望著這些死寂身影,聲音放輕開口道:
「各位前輩,後世之人,送爾等忠義之士,安然上路。」
他抬手撫上死士的頭盔,小心翼翼地解開甲冑的卡扣與系帶,生怕驚擾了這些沉睡千年的忠魂。
第一個厚重的頭盔被卸下,陳昭的雙手驟然頓住。
眼前是一張未曾腐化的面孔,肌膚帶著淡淡光澤,線條硬朗,輪廓帶著燕趙男兒獨有的桀驁。
劍眉斜飛入鬢,唇上一層淺淺胡茬,
模樣不過雙十年華,分明是與他年歲相仿的少年。
可那雙本該璀璨明亮的眼睛,此刻卻空洞無物,
眼瞳漆黑,不見半分眼白。
沒有生機,沒有神采。
「不是……」
陳昭喉間哽咽,心臟一抽。
他不再稱呼「前輩」,眼前之人,不過是與他一般的年輕人,本該自由的過完一生,
偏偏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宮,一站便是數千年。
「兄弟,」
陳昭笑了,笑容裡帶著牽強。
「我真佩服你,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站了這麼久。」
雙十年華,正是人生最意氣風發的年紀。
有兒女情長,有自由馳騁的天地,卻被生生困在這冰冷地宮,
不能說話,不能動,連生死都無法自主,
只能日復一日守著這座死寂的王宮,耗盡千年時光。
陳昭閉上眼,捏起拳頭。
他生性熱愛自由,最受不得束縛,
根本無法想像若是自己被禁錮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熬過上千年,會是何等絕望。
沒有再多言,壓下翻湧的情緒,
走到下一名死士身邊,動作愈發熟練地解開他們的頭盔與甲冑。
李易安站在原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清冷的眸中也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他快步走到另一側,學著陳昭的樣子,沉默地為剩下的死士卸下甲冑。
甲冑與磚石碰撞,發出沉悶的輕響。
最後一件鐵甲緩緩落地,揚起細小的塵灰。十名死士盡數卸下鎧甲,
只穿著素色內袍,依舊筆直地站在原地,身姿挺拔。
陳昭轉過身,看向李易安,目光堅定:
「我覺得,他們需要得到解脫了,該結束了。」
「交給我吧。」
李易安點點頭,邁步走到十名死士正前方的中央位置,周身氣息流轉。
他看向那些空洞的面孔,眼底滿是堅定。
「對不起了,被困這麼久,你們會在烈火之中,得到真正的解脫。」
他二指並起橫於胸前,眼神驟然肅穆。指尖微光乍現,一簇焰白色的聖潔火焰緩緩冒出,帶著溫暖。
「上路!好走!」
李易安指尖輕揮,焰白色火焰瞬間化作圓形火牆,將十名死士圍在中央。
烈焰轟然騰起,焰白色的火光閃耀在地宮前,將死士們的身影籠罩其中。
陳昭站在原地,靜靜望著那團燃燒的聖焰,火光在他眼底跳動。
他嘴唇微動,輕聲呢喃:
「隨著火焰一同去吧,去往該去的地方。
我們這個時代,早沒了殉葬的惡規,再不會有人困在孤寂里,白白耗掉一生。」
「若真有來世,有投胎輪迴,下輩子就來我們的新世界。
我陳昭,請你們喝酒。」
「我們,送你們一程。」
話音剛落,烈焰暴漲,猛地席捲向火圈中央,將十道身影完全吞沒。
陳昭深深看了一眼烈火,眼底的悲憫漸漸褪去,轉而凝聚起冰冷的殺意。
他轉頭看向甬道深處,目光透過火光,隱約能看到後方重疊錯落的宮殿群——
那是趙王地宮的核心。
「走吧,易安。」陳昭聲音冷了下來,
「我倒要看看,這後面還有什麼離譜事。」
李易安默默點頭,
周身氣息比陳昭還要凌冽幾分。
兩人抬腳繞過燃燒的火圈,
朝甬道深處走去。
就在剛走出數步時,
一道清朗、帶著濃濃俠氣的聲音驟然從身後傳來:
「恩公!」
陳昭渾身一震,猛地轉身。
只見那熊熊燃燒的聖焰之上,十道淡淡的青色魂體正隨著青煙緩緩升起。
魂體早已褪去千年死寂,身著勁裝,
眉眼鮮活,正遙遙望著二人,眼中滿是感激。
陳昭怔怔地望著那些魂體的眼睛,
心頭猛地一暖。
那雙被黑暗與禁錮遮擋了數千年的眼睛,
此刻終於重見天日,璀璨明亮,藏著少年該有的靈動。
「你們……」陳昭張了張嘴,幾度想要開口,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只輕聲道,
「快去吧。」
領頭的那名年輕魂體低下頭,聲音帶著愧疚:
恩公,我等是趙氏子弟,守王宮千年,就此離去,有違孝道………」
話音落下,十名魂體紛紛沉默,
懸浮在空中,周身光暈微微晃動,卻始終不願散去。
「為什麼?」
李易安眉頭緊皺,清冷的聲音裡帶著激動,
「你們為了這所謂的使命,守了這王宮數千年,受盡折磨,
如今好不容易解脫,理應離開這裡,何必再被這規矩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