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誰啊?交給我就行。」
趙括雙手叉腰,昂著頭站在原地,
傲慢得連眼角都不肯撇一下。
他直直盯著陳昭,語氣裡帶著散漫。
可陳昭腦子裡忽然嗡了一下——
等會兒,這群人裡頭,好像有你爹吧?
他剛要開口,趙奢的聲音已經冷冷地砸了過來。
「哼,打你爹。」
陳昭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無言以對。
果不其然,趙括那張臉瞬間沉了下去。他猛地轉過身,殺意剛要迸發,
卻在看清來人時硬生生卡住了——
「匹夫!安敢羞辱我……父親?」
話音未落,冰冷的殺意忽然變成了一身涼意。
他早已是怨靈之身,本該不知冷暖,此刻卻真切地打了個寒顫。
「我不是你父親,我是匹夫。」
趙奢背過身去,再不肯看他一眼。
趙括臉上的疑惑越來越重,他掃視四周,一個個名字從嘴裡蹦出來:
「藺相國?平原君?李將軍?還有這是……」
目光最終落在高台上那道身穿胡服的身影上。
那人身材壯碩,肩背寬厚,一身胡服利落,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威嚴。
趙奢眼皮一跳,眼見兒子還在打量趙武靈王,連忙喝道:
「逆子,還不拜見先王!」
「先王?」趙括眨了眨眼,
幾乎本能地拱手躬身,
「末將趙括,拜見先王!」
「呵呵,免禮。」趙雍笑呵呵地擺了擺手,目光在趙括周身渾厚的靈力上停了停,眼裡閃過一絲異色,
「趙將軍可是為這小孩出頭而來?」
「此乃末將之弟,若有冒犯,還望王上海涵。趙括願承擔一切責罰。」
趙括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跨出,結結實實地擋在陳昭面前,語氣堅定。
大哥……陳昭眼眶一熱,心裡有些感動。
周圍眾人的目光卻變得古怪起來,齊刷刷地看向呆立在原地的趙奢。
李牧挑了挑眉,胳膊肘捅了捅身邊人:「老將軍,你的後人?」
「我的嗎?」
趙奢低聲念叨了一句,目光落在兒子那副誓死護人的姿態上,牙關咬得咯吱響。
下一刻,他身影一閃,已然站到了趙括身旁。
「王上!」趙奢彎腰拱手,聲音沉穩,
「今日之錯既是吾家後人所為,末將理應受罰。還望王上念及末將往日微勞,對年輕人網開一面。」
「爹?」趙括整個人都愣住了,瞪著身邊忽然出現的父親,嘴巴張了又張。
「閉嘴。」趙奢低聲喝了一句,目光越過他,投向陳昭。
他看了幾秒,眼裡有滿意之色,卻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頭更深地埋了下去。
李煜早已收起了防禦的架勢,見此情形,乾脆站到李易安身旁,安靜地看著。
「哦?既然趙卿開口,那就算了吧。」
趙雍垂下眼,語氣淡淡,似乎並不在意。
可還沒等幾人道謝,他又開了口,
「不過,寡人還是想聽聽,今日來此,究竟所為何事?」
趙括回頭看向陳昭,眼睛裡帶著問號:
「小昭,你來趙國王宮幹嘛?」
陳昭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看著他:
「大哥,虎符啊,虎符。」
兵符——趙括眼裡猛地亮了起來。他看了看陳昭身上還沒好全的傷,眼底閃過一絲寬慰。
他轉過身,重新面向趙雍,拱手朗聲道:
「啟稟王上,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不,因大趙四十五萬勇士而起。」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紛紛變了臉色,
唯有樂乘面色如常,紋絲不動。
「哦?」趙雍挑了挑眉。
「末將愚鈍,四十五萬兒郎盡數葬身長平。是領兵者之過。」
趙括的聲音冷靜。
「長平秘境異常惡劣,無數趙國勇士飽受折磨……」
認識趙括的人,此刻都沉默了下來。
他們太清楚這是個多驕傲的人了。
將門世家,父親是名將趙奢,自幼飽讀兵書。
起步領兵,便是許多將領一輩子都夠不到的高度。
他如何能不傲?年少時便敢放言
「兵書所載,行軍布陣,吾盡知之,天下莫能當。」
——那是他意氣風發時的話,也是後世「紙上談兵」這四字的由來。
可此刻,站在眾人面前的趙括,像換了一個人。
就連向來最不看好他的藺相如,眼底也悄悄浮上了一絲改觀。
或許,只有到這個時候,
才當得起「天下莫能當」這五個字。
趙括繼續說著。
「好在,我們遇見了小昭。他收走了白起匹夫的殺氣,順帶幫幾十萬趙國兒郎減輕了痛苦。」
「你是說——」趙雍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眼睛瞪得滾圓,
「寡人的趙國兒郎,還在受罪?」
「目前來說,是。」趙括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拱手道,
「所以我們委託小昭尋找我國兵符,好轉移走我大趙勇士。」
「呵呵……」趙雍慘笑了兩聲,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猛地扭頭沖陳昭吼道,
「為什麼不早說!」
「我說了。」陳昭聳了聳肩,目光瞥向縮在角落裡的樂乘,
「樂將軍說與他無關。」
一瞬間,數道凌厲的目光齊刷刷射向樂乘。
「你說什麼?樂乘?我竟不知你敢漠視我趙國兒郎!」
趙括當場就炸了,轉身死死盯著樂乘,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樂乘沉默了片刻,邁步出列,拱手低聲道:
「先王,末將有罪。」
趙雍注視了他幾秒,目光冷冰。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
「寡人希望你,對待趙國的子民,如同對待王侯一樣忠誠。」
「喏!」樂乘的聲音壓得極低。
趙雍便不再看他,目光轉向陳昭和李易安,那冷意最終變得溫和。
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感慨:
「好啊,是寡人之錯。年輕的少年,多謝了。」
陳昭和李易安連忙擺手,這時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此間事了,小易安,朕先走了。」
李煜見這裡已不需要自己,搖了搖頭,朝李易安說了一句,又看向陳昭點了點頭。
不等兩人回話,他的身影便化作一縷青煙,無聲散去。
「多謝前輩。」陳昭和李易安齊聲道了謝,語氣真誠。
李煜消散後,趙雍神色一正,
他先是望向藺相如,沉聲問道:
「好了,長平需要什麼虎符?王宮內可有保存?」
藺相如上前一步,拱手答道:
「回先王,您的兵符,平原君的相印,均能作此用。」
殿內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趙雍身上。
這位雄主,緩緩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決然。
「那便去吧。」他的聲音不是很高。
「寡人的兒郎,不能受苦。」
趙括站在父親身旁,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陳昭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