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
水流聲一響,沁河的水面從中間裂開,像被一雙無形大手撥向兩側。
陽光穿過水幕,碎光亂晃。
三道身影被柔和的靈力帶著,緩緩送到岸邊。
腳踩上實地的那一刻,裂開的水面重新合攏,河面恢復平靜。
陳昭站定,看著眼前依舊高照的陽光。
有點熟悉啊這場面……
他想了想——赤壁遺蹟里就是這樣,進去之後完全感知不到時間流逝。
「應該又是第二天了。」
陳昭轉過身,準備跟趙括說話。
「哥——」
話音未落,河岸另一頭傳來急促的喊聲。
「昭哥!昭哥!」
王攀跑在前面,身後跟著向東和另外幾人。
人還沒到,聲音已經先到了。
陳昭收住話,挑了挑眉,看向那邊。
王攀跑近幾步,忽然腳步一頓,瞳孔猛的收縮。
他和向東對視一眼,
兩個人的視線同時落在趙括身上——狼居胥山上那位提劍的頂尖強者。
腳步立刻慢了下來。
王攀抬手往後一擺,幾個人齊刷刷站定,腰背挺得筆直,恭敬道。
「前輩好!」
聲音整齊。
趙括淡淡看了他們一眼,溫和地點了點頭。
「阿攀,你們去一邊等我,我和我哥說兩句話。」
陳昭擺擺手說道。
「好嘞昭哥。」
王攀應了一聲,帶著人往河岸下遊走去,找了塊草地坐下。
「那我也迴避一下前輩。」
李易安朝趙括微微頷首,又對陳昭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周圍很快安靜下來。
沁河水聲細細碎碎。
趙括率先開口,聲音沉穩:
「阿昭,中山狼狡詐,不可擅自融合。」
「嗯?」
陳昭聞言一怔,有些詫異。
系統把這個標註成中度危險,
現在兄長也這麼說,還特意提醒。
他抬起頭看向趙括。
趙括沒再言語,轉身面朝沁河,靜靜立在岸邊。
陽光落在他肩上,卻像看穿了河面,落在很遠的地方。
場面陷入到沉默里。
陳昭沒有催促,安靜地站在旁邊。
就在這片沉默之中,陳昭目光悄然掃向河岸另一側的居民樓。
他感知到那幾道隱匿氣息,抬手對著那個方向輕輕示意。
居民樓頂,數名黑衣人正伏在牆後隱蔽觀察。
為首之人看清手勢,低聲下令:
「目標安全,全員撤離。」
幾道黑影轉瞬之間消散在樓頂,無聲無息。
待到確認那些隱匿氣息徹底遠離,陳昭才緩緩放鬆下來。
他走到趙括身旁,見對方依舊沉浸在思緒之中,便沒有上前打擾。
陳昭閉上眼睛,仰頭迎著陽光舒展身體,伸了個懶腰。
脊柱傳出細微的輕響,暖融融的日光包裹全身,讓他不由自主地輕舒一口氣。
趙括被這聲舒氣拉回了回來,側頭看著他這副模樣,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
陳昭沒躲,眯起眼睛。
「這裡可是邯鄲?」
趙括收回手,環視了一圈四周,開口問道。
「沒錯兄長,這裡正是邯鄲。就是來晚了些。」
「不晚。」趙括搖了搖頭,望向邯鄲城的方向,聲音輕了,
「辛苦你了,小昭。」
他的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傷感……誰也說不清。
他心知此地早已不是當年大趙,
可親眼望見這座故城依舊矗立,心底難免翻湧起難言的悵然。
陳昭看著趙括的側臉,把那道目光看在眼裡。
他心裡冒出個念頭,但沒有說出來。
趙括收回目光,神色重新認真起來。他看著陳昭:
「阿昭,記住我的話。
中山狼不可信,它們是狼妖的分支,生有傲骨,絕不會真正屈服於人。
你若沒有足夠的自信壓住它們,它們會毫不猶豫地反叛。
再加上這一族天生精通幻術,
比狐妖一族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它們一定會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發動攻擊。」
他頓了一下,看陳昭在認真聽,才繼續說:
「這一族化為的力量,可以成為你的助力,但這力量會帶來什麼後果,
就不得而知了。滅這一族的時候,趙國吃了不小的虧。」
陳昭沉默了幾秒。
腦子裡在盤算——中度危險,
中山狼?
我身體裡可不止一頭狼啊。
他想通了。
嘴角慢慢揚起來,帶著倔強。
「哥,你要是不說,我還沒什麼興趣。但你都這麼說了……」
他抬起眼,目光明亮。
「我倒是真想看看,我壓不住的狼,到底是什麼樣的。」
趙括看著他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
笑完之後,語氣驟然變了,透出一股霸道:
「別自己融合。到時候來長平,我們給你壓陣。
也不必太過擔心,不過是一隻被滅掉的種族,再強也敵不過滅了他們的趙邊騎。」
「我聽哥的。過兩天我就去長平。」
陳昭點頭。
「嗯。好了,我得走了。」
趙括的身形開始變淡,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畫。
他轉過身,最後一次望向邯鄲的方向。憑藉記憶,
他找到了趙國王宮該在的位置——那裡本應矗立著巍峨的宮殿。
但現在,那裡只是一片平坦的空地,被樹蔭和草地覆蓋。
「哥。」陳昭喊了一聲。
趙括回過頭。
「過兩天見。」陳昭笑著說,語氣輕鬆道。
趙括點了點頭。
光芒散開。
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陳昭對著那片空空蕩蕩的空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朝李易安跑過去。
「易安!易安!」
李易安已經從車上直起身來,兵書合上拿在手裡。
他看著陳昭跑過來,眉頭微微一動。
「怎麼了?」
「那個邯鄲的王宮遺址在哪?」
「王宮遺址?那現在是個公園,城牆都沒留下,頂多算個高地。」
李易安打量了他一眼,
「怎麼了?你想去瞧瞧?」
「不是。」陳昭擺手,
「你幫我個忙,幫我封鎖那個公園一天,再幫我找家做戰國袍的,我要一套。」
李易安半點沒有猶豫,乾脆道:
「行。明天你到那個公園就行,剩下交給我了。」
「多謝了兄弟。」陳昭語氣認真。
「沒事。我們之間不用說這些。」
李易安揚了揚手裡的兵書,
「我已經拿得夠多了。明天來吧,我得先回去給爺爺報個平安。」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降下車窗朝陳昭擺了擺手,車子駛離河岸。
陳昭目送那輛車消失在路盡頭,才轉身跟著王攀他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