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雷聲炸得越來越凶，電流在雲層里撕扯。
天空正中央，那隻紫色的巨眼緩緩睜開，眼白上盤著一圈圈猙獰的血絲。
緊接著，
一道沒有半分感情的聲音響起，一字一頓。
「檢測到遊蕩在外靈魂，以禁忌方式重回人間，即刻執行抹除。」
那聲音落下的瞬間，所有人都感覺渾身一僵，冷汗從背上往下淌。
頭頂的眼睛正在膨脹，一寸一寸往下壓，巨大的壓迫感，像是壓在每一個人神經上。
聖光國徹底亂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哀嚎聲、尖叫聲混成一片。
「首領觸怒了上天！這是天怒！是天怒啊！」
「完了……全完了……上帝饒恕我們……」
這個巴掌大的小國，原本就藏著大批亡命之徒。
他們願意留在這裡，無非是因為江朔那個近乎無敵的存在——
有他在，這千里之國就是平安的。
可現在……
教堂外。
蘇景猛然往前踏出一步，單腳點地，整個人直接躍上了教堂最高處的尖頂。
銀鞭垂在一側，衣角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抬眼望向天空，笑了一聲。
「呵……你們這些不人不鬼的東西，都他媽喜歡把公平演得這麼冠冕堂皇啊。」
他伸手取下金絲眼鏡，折好揣進口袋，再抬頭時，眼神里全然只剩厭惡。
「那你告訴我，」
他抬起下巴，朝著那隻彩蛋揚了揚，
「那個蛋，憑什麼能復活？孵你用的嗎？」
這句話一出，翻湧的雲層明顯頓了一下。
不是錯覺，是真的頓住了。
下一刻。
一股超越生命層次的威壓從天而降，像一座大山砸在了教堂上空。
所有人都被壓得彎了腰，只有蘇景還直直地站著，盯著那隻已經挪到他頭頂的巨眼，絲毫沒有避讓的意思。
「呵……以為我真怕死？」
他笑著低喃了一聲，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句話——
【哥，我站起來了。】
那瓶復活藥劑的前身，他早就寄回國了。寄給了蘇晚。
同一時間，國內，姑蘇。
湖邊別墅的陽台上，一個少女安靜地站著。
奶白色的羊毛禮帽壓著額前的碎發，米杏色的外套別著緞面蝴蝶結。
她的皮膚白得透亮，兩頰帶著淡淡的紅暈。
一雙眼睛像小鹿一樣清澈，怎麼看都是個不諳世事的千金小姐。
「小姐，外面要下雨了，您身子剛好，別著涼了。」
保姆從身後探出頭來，滿臉擔憂。
蘇晚回頭笑了笑，聲音溫柔：
「沒事的阿姨，我就站一會兒。」
她轉回去，抬起頭望向逐漸暗下來的天空。
那雙清澈的瞳孔里，不知為何藏著一絲不安。
她說不清楚，但心跳得比平時快。
——
教堂上空。
「世間規則如此。」
那道聲音重新響起來。
「區區凡人，也敢侮辱天道。抹殺。」
暴躁的雷聲在雲層里翻滾，帶著死亡氣息的紫色雷電開始凝聚、壓縮，
電弧在空氣中噼啪作響。
蘇景站在廢墟最高處，嘴角一扯：
「嘁，你也會生氣啊。」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剛才那聲音，在那一個瞬間，是有情緒的。
它在生氣。
這個發現讓他覺得好笑，又覺得諷刺。
「轟——」
電流化作一條猙獰的雷龍，張牙舞爪地從天穹撲下來。
紫色巨眼盯著下方那個毫不畏懼的凡人，眼裡閃過一絲惱怒。
它已經記不清上一次產生這種情緒是什麼時候了。
也許是在崑崙山。它在這個男人身上，看到了另一個女人的影子。
「鬼地獄！」
一道冷厲的怒喝在教堂中炸響。
無數鬼魂從地面升騰而起，張牙舞爪地交織在一起，將整片區域死死護住。
那些鬼魂發出刺耳的尖嘯，黑氣瀰漫，擋在所有人頭頂。
「嗤啦——」
紫電一閃而過，雷龍的巨爪狠狠砸在了鬼魂屏障上。
轟隆錚鳴響徹四野。
屏障只撐了一秒。
在無數鬼魂悽厲的哀嚎聲中，黑氣屏障轟然碎裂。
雷龍沒有絲毫停滯地砸下來，整座教堂瞬間被夷為平地。
數公里範圍內，地面焦黑冒煙，所有生命都沒能留下。
那些堪堪避開攻擊範圍的眾人，遠遠看著那片焦土，全都愣住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喃喃道：
「最頂級的雷系節令使……也不過如此了吧……」
「知予姐！」
一聲驚呼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了回去。
江朔身邊的白衣女子此刻臉色虛弱，身形一晃，差點沒站穩。
沈知予茫然地抬起頭，看著周圍那些又驚又喜的面孔，一時沒反應過來。
「好了，要敘舊等會兒再說。」
江朔盯著天上那隻詭異的巨眼，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那種壓迫感，他這輩子都沒遇到過。
他朝身後的人擺了擺手：
「護著知予，我來會會他。」
「是！」
彼岸的核心成員齊聲應道，迅速圍攏到沈知予身邊。
江朔剛要邁步，袖子忽然被輕輕拉了一下。
他回過頭，看見沈知予正擔憂地望著他。
那雙眼睛裡全是緊張，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江朔心頭一軟，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安穩：
「放心，有我呢。」
他轉身，一柄長鐮刀憑空出現在手中。黑氣纏繞刀身。
江朔抬手一划，空間被撕開一道裂縫。他一步踏入，
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天空中，與那隻巨眼平視。
他垂眼俯瞰著下方，然後抬起鐮刀指向那隻眼睛，聲音冷靜：
「放他們走，我死。如何？」
這句話一出口，下面所有人都呆住了。
「阿朔！不要！」
沈知予猛地往前沖，被蘇景拽住，
所有人都仰著頭，死死盯著天空中那個挺拔的身影。
江朔聽到身後的喊聲，回頭看了一眼。他看到了沈知予淚流滿面的臉，
看到了每一個人攥緊的拳頭。
他笑了一下。
然後轉回頭，堅定地望向那隻巨眼。
等一個回答。
沉默持續了三秒。
「規則不可更改。」
那道聲音又恢復了完全的淡漠，沒有半分波瀾，
「你當掌握這個世界陰陽通道，逝去之人靈魂，必須回歸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