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巨蛋忽然劇烈搖晃起來。
整顆蛋都在震顫,連帶那些玻璃管也跟著嗡嗡抖動,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周圍的研究員嚇了一跳,本能地後退半步,但很快又湊上前去,看著儀器。
蘇景眼睛一亮:
「就是現在!提比略要復活了!」
他飛快撲到儀器後方,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得噼啪作響,嘴裡一刻不停,顯得有些狂熱:
「接下來只要捕捉到那股能量,復活藥劑就能完成——」
「轟!」
蛋殼上炸開第一道裂縫。白色的能量從裂縫中噴涌而出,耀眼刺目。
可就在下一秒,那白光忽然染上了一層濃郁的翠綠。
聖潔的氣息如春風拂過。
馮關愣在原地,瞪大眼睛感受著。
他體內積攢了多年的暗傷,此刻竟然像冰消雪融一樣,一點點褪去了疼痛。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輕呼:
「好輕鬆……」
「就是現在!」
蘇景眼前一亮,手指猛然按下紅色按鈕。
儀器瞬間啟動,數十根管子發出嗡鳴,開始瘋狂抽取那股綠色的生命能量。
管道里的液體流速陡然加快,巨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蛋殼上的裂縫越來越多,整顆蛋像被抽空了的氣球。
但它還在撐。頑強地立在原地。
蘇景望著屏幕上瘋漲的數據,額頭滲出冷汗。
「成了。」
他輕聲說道。
江朔沒有說話。
他眼眶通紅,目光定格在那瓶正在成形的藥劑,
仿佛已經透過它看到了那個在夢裡反覆出現的身影——
她站在他面前微笑。
「咔噠。」
一瓶彩色藥劑從儀器中滑出。
蘇景一把抓起,轉身遞給江朔,欣喜道:
「朔哥,完成了。」
就在這時,天色驟變。
「轟隆隆——」
雷聲炸響,鋪天蓋地的雷電布滿天空,如同什麼存在正在撕開天幕。
蘇景瞳孔猛地一縮,抬頭望天,
臉色瞬間蒼白。
「朔哥,藥劑快讓知予姐復活!」
他語速飛快,急促道。
「好。」
江朔沉聲應了一句,接過藥劑,大步朝教堂內部走去。
他沒有回頭,
無論天上是什麼,都不重要了。
她才是最重要的。
馮關走到蘇景身邊,皺眉看著天上翻滾的墨色雲層:
「怎麼了?」
「熟悉的氣息。」
蘇景眼睛死死盯著天空,聲音裡帶著一種馮關從未聽過的恐懼,
「如果是他的話,我們沒有絲毫勝算。」
他咽了口唾沫,腦海里閃過國內的場景——天雷滾滾,那隻眼睛,如同神明俯瞰螻蟻。
「不過,」蘇景眼裡恐懼未散,卻又燃起一股瘋狂,
「我還從來沒有逃過第二次。」
馮關和陸廣川對視一眼,沉默地守在教堂門口,一言不發。
天上的雷聲依舊沉悶壓抑,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墨色雲層急速翻滾,裹挾著越來越恐怖的威壓,一寸一寸地壓下來。
教堂內部,卻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江朔快步走到冰床前,可當他真正站在那個女子面前時,他反倒慢了下來。
他望著那安靜的睡顏,
原本因為外界變故掀起波瀾的心,竟然奇蹟般地一點點平靜下來。
就像漂泊的孤舟,終於看到了岸。
他柔和了雙眼,蹲在床前,手指近乎虔誠地撫過她的臉龐。
「知予啊,」
他紅著眼,語氣哽咽,卻還是在笑。
「你聽,天神在歡迎你呢。歡迎你回到這個世界。」
「你回來,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他輕輕扶起沈知予,將她的腦袋小心地擱在自己肩膀上,
動作輕緩。
「啵」的一聲,
復活藥劑的蓋子被拔開。
江朔溫柔地將瓶口遞到她唇邊,看著她一點一點將那些彩色的液體咽下去。
藥劑見了底。
玻璃瓶從手中滑落。
「鐺——鐺啷——」
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教堂里散開。
江朔死死抱著懷中冰涼的女孩,雙臂繃得死緊,卻又怕弄疼她。
他眼底翻湧著期待,可更多的,是恐懼——
怕這只是一場幻夢。
他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將她的頭緊緊貼在自己心口,
讓她聽那顆狂跳的心。
江朔屏住呼吸,等待著宣判。
數十秒後。
終於。
懷中的身軀微微動了一下。
一道輕若蚊蚋、卻足以將他整個人擊碎的聲音,軟軟地響了起來:
「阿朔……我夢到你了。」
她醒了。
江朔渾身僵住,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死死咬著牙,眼眶一熱——淚水奪眶而出,無聲無息,卻怎麼也止不住。
他將臉埋進女孩冰涼的頸窩,不敢鬆手,甚至不敢大聲呼吸。
等這一天,太久。
每一夜都在想——如果她能再喊自己一聲阿朔,哪怕立刻死了,他都願意。
沈知予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這個顫抖得像孩童一樣的男人,眼底滿是心疼。
她伸出冰涼僵硬的雙手,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她的聲音溫柔。
「這個夢……好長好長啊。」
「我夢到我們結婚了,有了一個軟乎乎的小寶寶,一家人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夢裡到處都是雪,好冷好冷……可我總能感覺到,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我們在雪地里搭小木屋,一起打雪仗……」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
江朔埋在她肩頭,如同孩子一樣失聲痛哭。
哭聲哽咽嘶啞,斷斷續續。
「阿朔……」
沈知予心口一難受,眼淚瞬間滑落。
她冰涼的手顫抖著,輕輕捧起江朔的臉。
指尖觸上他粗糙乾裂的肌膚時,她還沒什麼反應。
可當她的手指撫過那些深淺不一的傷疤時——
沈知予猛地一顫。
然後她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這是怎樣一張臉啊。
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眉眼俊朗的少年郎,如今滿面風霜。
肌膚粗糙,數道猙獰的傷疤橫亘在臉上。
哪裡還有半分當年的模樣。
她捂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她想說點什麼,可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江朔紅著眼,臉上的淚還沒幹,卻已經扯出一個笨拙的笑。
他啞著嗓子,卻還在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平靜一些:
「我找老師……讓他看看,我的知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