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大哥你再睡，老劉得批鬥咱倆了。」
聲音怎麼這麼熟悉？
陳昭渾身酸痛，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推自己，眼皮沉重，費了好大勁才睜開一條縫。
入眼處，明晃晃的教室。
日光燈白得刺眼，空氣里飄著粉筆灰，課桌上摞著書本。
陳昭下意識地伸手扒拉開身旁擋著的腦袋，不耐煩道：
「別擋著，我瞅瞅。」
「哎——」旁邊那人歪了一下，倒也沒說什麼。
目光掃過黑板，上面寫著倒計時。
距離高考還有774天。
七百多天？
陳昭眼角抽了抽，腦子「嗡」的一聲。這是給我干回劍門來了？這幻境也太真實了吧？
他下意識看向講台。劉續正斜眼瞅著他，那個眼神。
「陳昭，你醒了？」
劉續聲音陰惻惻的，全班都能聽出來味道。
陳昭打了個哆嗦，訕笑著坐直身子，把腦袋埋進書堆後面。
「老劉還是一如既往的嚇人……」
就在這時，最前排靠窗的位置，一個女生回頭看了他一眼。
謝晚清。
馬尾辮，校服整整齊齊，眉眼間還帶著十五六歲特有的清冷。
她只是掃了一眼就定住了，陳昭直勾勾盯著，半天沒挪開眼，
謝晚清臉「唰」的一下紅到了耳根。
「誒，你咋了？謝晚清臉上有花啊？」
耳邊一道賤兮兮的聲音響起。
陳昭眉頭一皺——
誰這麼煩人，打擾他看自己女朋友？
他猛地轉過頭，一張熟悉的臉懟在眼前。
寸頭，濃眉，笑起來一副欠揍的模樣。
「楊彥！？」
「噓！」
陳昭聲音大了點，楊彥手忙腳亂地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急道：
「幹啥你要，咋咋呼呼的！老劉耳朵跟順風耳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溫熱的掌心貼在臉上。
陳昭眨了眨眼。
這觸感……不像假的啊？
他抬起手比劃了兩下，示意自己沒問題。
楊彥才慢慢鬆開手。
「呼——」陳昭吐出一口氣，下意識把桌上的書攤開，垂下眼開始思考。
自己應該是中了幻術。
對，得找出這個環境裡不真實的地方，堅信這是假的。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嘴裡開始念叨：
「這是假的，這是假的，這是假的……」
他用力掐了一下大腿。
「啪！」
一聲巨響炸開，陳昭渾身一哆嗦，猛得睜開眼。
講台上，劉續黑著臉，手裡拿著半截斷掉的粉筆，剛拍完桌子。
「陳昭！」劉續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這是數學課！你閉著眼睛念英文是幾個意思？你擱這兒教我呢？陳老師。」
「噗——」
全班瞬間炸了鍋，笑聲此起彼伏。
陳昭僵在原地，嘴角抽了抽，站起來乾巴巴道：
「我注意，劉老師。」
「嗯，坐下吧。」劉續哼了一聲，轉身拿起練習冊，一邊走一邊說，
「高考還有七百多天啊，都抓點緊！我跟你們說，一分就是千軍萬馬，別等到高三再後悔。
我是個老師，我不可能辦什麼補習班，你們任何時候來問我，我都會教。
尤其是某些歪風邪氣——小小年紀就變得那麼市儈，我不點名了啊，
給老師送煙送酒，你把我當什麼了？教你是我的職責，
好了，到此為止，把練習冊都拿出來，翻到上次講到的那頁。」
劉續說著就走到過道里，遊蕩起來，時不時抓起一個人的練習冊翻兩下。
「做沒做？沒做後邊站著去！」
陳昭坐那兒看得津津有味，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嘖嘖嘖……這事兒啊？我記得這事不是……」
他小聲念叨著，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教室角落裡一個男生。
坐得端端正正，一副乖寶寶的樣子。
陳昭記得這事兒。
高一那會兒班裡有人給老劉送菸酒，被老劉在課堂上狠批了一頓。
後來才知道，送東西的不是別人，就是角落裡那個看起來最乖的。
他話音戛然而止，臉色驟然僵住。
等等。
這是他穿越前的事。
高一，給老師送煙，老劉發火——這些事發生在他高二穿越前了。
陳昭瞳孔猛得一縮，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窗戶。
玻璃上映著一張臉。
黑頭髮，眉眼還帶著少年的青澀，下巴線條都沒完全長開。
十六歲的自己。
他猛地又去看黑板上的倒計時。
距離高考還有774天。
高一。這是他的高一。
「這不是幻境……臥槽。」
陳昭聲音發虛，喃喃道。
「這是我原來的世界？」
他怔怔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後排幾個男生在傳紙條，左邊一個女生偷偷照著鏡子——全是他記憶里的樣子，
「昭。」楊彥在一邊捅了捅他，悠悠嘆了口氣，
「你說我有沒有可能下次月考覺醒個學霸系統，考個全校第一，然後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陳昭眼角一抽，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
「你？高一文化課比我還低，武科勉強全校第一……武科？楊彥？」
他猛得轉頭，眼睛驟然亮起，一把抓住楊彥的肩膀：
「你怎麼在這？」
楊彥被他問懵了，眨巴著眼睛：
「我不在這我在哪兒？咱今天沒說要去翻牆上網啊？」
「不是那個意思！」
陳昭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燦爛道，
「行了，謝謝兄弟。」
「謝啥？」楊彥更懵了。
陳昭鬆開手，深深看了他一眼，認真道：
「你在哪個世界，都挺強的，差我一點點。」
楊彥：「……」
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陳昭沒再管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最前排那個扎馬尾的背影上。
謝晚清正低著頭寫東西，腰背挺得筆直。
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她側臉上鍍了一層淡淡的光。
高一的謝晚清。
陳昭盯著那個側臉，腦子裡翻湧起很多畫面。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把眼前這個青澀的模樣刻進腦子裡。
「滿足了……」
他輕聲說了句，然後視線緩緩移向教室的每一個角落。
全是真的，這不是幻境。
陳昭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慢慢放平呼吸。
「b彥子也就是趕上好時候了，」
他閉著眼，低笑一聲。
「你放原來你都考不上高中的。」
話音剛落，他感覺那教室內聲音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