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點點頭，隨後向前踏出一步。
整個人像是跨越了空間，一瞬間就來到了大陣前方。
移動時的風吹亂了他的發梢，陳昭揚起笑容，對著四周招了招手。
趙括忍不住笑了，對著眾人說道：
「瞧見沒，這是給我們顯擺他有多強呢。不過也是，這麼年輕的九境上哪找去？這叫縮地成寸，牛吧？」
他臉上滿是驕傲。
可下一秒——
「哥！！這玩意兒怎麼融合啊！」
趙括臉上的驕傲僵住了。
好在露出驕傲的不止他一個人，幾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劇烈咳嗽起來。
謝晚清看著這一幕，捂住了臉。
不行了，阿昭真不知道尷尬兩個字怎麼寫啊！
她此刻的臉，比剛才被調侃時還要紅。
趙括嘴角抽搐，看著陣前那個舉著琥珀晃來晃去的身影，
見他回頭還傻笑著，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嘴裡念叨：
「不氣不氣，就這一個弟弟。」
好不容易平復下來，他沖陳昭喊道：
「你把血滴上去就行。停！把你那刀放下！」
看見陳昭舉起斬思，趙括的聲音都變了調。
「拿嘴咬就行了啊！別給手指頭剁下來！」
陳昭眨了眨眼，這才回過神來，看著手上流淌著桂花寒光的斬思，訕訕道：
「哦對，斬思傷魂的……」
他額頭上滑下一滴冷汗，連忙把斬思收起來，朝著趙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隨後，他看向琥珀里那顆狼眼。
抬起食指，放在嘴邊，咬了下去。
滴——
鮮紅的血珠落在琥珀上，僅僅一瞬間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嗯？」
陳昭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以為是血量太少，剛準備再擠一點，那顆狼眼忽然閃動了一下。
呼——
一秒鐘。
陳昭抬起眼，看向四周。
無邊無際的趙邊騎不見了，趙括、謝晚清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黑暗。
他收回手，那顆琥珀已經消失。
看來……是成功了吧？
陳昭一邊掃視周圍，一邊在心裡暗想。這裡的一切都給他一種虛幻的感覺，像是踩在棉花上，像是在做夢。
有東西……前面！
陳昭猛地抬頭。
黑暗的高處，亮起一對黃色的狼眼，和琥珀里那顆一模一樣。
不對，這高度——
「月光！」
他張開手，璀璨的月光頓時照亮了黑暗。
光芒下，一尊高達百米的灰褐色巨狼赫然矗立。
整體精悍，四肢修長，狹長的狼眼裡透著的光，誰都能看出來狡猾的樣子。
它似乎不太喜歡光亮。
「嗚——」
低沉的喉音響起，月光應聲熄滅。
黑暗重新籠罩一切。
「不是……」
陳昭只來得及吐出兩個字，便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那對狼眼還懸掛在高處，俯視著昏迷的陳昭，隨後像是穿透了這片空間，望向外面的世界。
外界——
陳昭閉著眼睛，盤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可他們絲毫不敢放鬆，一個個眼神銳利，警惕著隨時可能發生的變故。
「呼——」
就在這時，陳昭身邊的風力忽然變大，一陣陣古怪的氣流開始旋轉，吹得衣服獵獵作響。
「上將軍，起風了？」
趙括身邊的親信忍不住低聲問道。
「起個屁。」趙括沒好氣地說，眼睛卻一刻沒有離開陳昭，
「你再聽聽，這是狼嚎！」
他的眼神越來越銳利。
謝晚清站在一旁，眼裡滿是擔憂。
她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風吹起她的馬尾。
「來了，中山狼的妖王。」
趙括沉聲說道。
眼前的氣流已經變成了焦黃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在場所有人都很清楚——那是中山狼身上特有的土腥氣。
「嗚嗷——！！」
沉悶的喉音緩緩升起，轉而化為淒涼的長嚎。
聲浪瞬間傳遍四野，一股屬於狼妖的威壓轟然擴散。
那黃風之中，百米的狼妖仰天長嚎，卻沒有實體，
只是一個巨大的虛影，懸浮在陳昭頭頂。
它通體灰褐，一雙狹長的眼睛裡滿是凶光。
「擂鼓！」
趙括厲聲喝道。
戰鼓聲再次炸響。
「咚咚咚——！」
伴隨著激昂的鼓聲，無數盔甲碰撞的聲音也隨之震響，氣勢如虹。
那狼嚎戛然而止。
巨狼猛地低下頭，忌憚地看著眼前這片在怨氣籠罩下、泛著紅色光芒的大陣。
趙國以火木為德，士兵鎧甲大體為紅色，連旗幟都是赤紅如火。
在中山狼的記憶深處，生前挨的最後一刀——
來自紅色。
「嗚——」
它嘴裡發出低吼，爪子不停地刨動著，像是這片充滿怨氣和殺意的環境給它帶來了極大的不安。
「喂，安靜點！不然打爛你的狗嘴！」
一道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中山狼猛地轉頭，看向出聲之人。
是趙括。
巨狼安靜了一瞬，但眼裡的殺氣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更濃了。
趙括就那麼站在帥旗下，他的身後，是近百位趙國驍將。
近百名高手聚在一起的氣勢，讓這頭狼王都感受到了幾分不安。
它不再低吼，但狼爪仍然用力，像是在尋找機會。
「山對面的！額們也來湊湊熱鬧！」
又是一道豪氣沖天的聲音響起。
趙括轉頭看了一眼，帶著幾分嫌棄道：「這幫秦人，怎麼跟蒼蠅一樣。」
可他嘴角掛著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歲月已經將兩軍之間的血仇漸漸沖淡了。
困在這鬼地方，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打了這麼多年，反而生出幾分默契。
他們高興了，可中山狼高興不起來。
它轉頭看向身後。
二十萬秦國大軍，同樣擺開了整齊的陣型。
黑衣黑甲，旌旗如林，怨氣連著軍勢，化作一頭巨大的黑鷹在大陣上方展翅，
銳利的鷹目死死盯著下方的巨狼。
再回頭看向趙國這邊。
火紅的大陣上方，氣勢化作一頭斑斕猛虎，虎視眈眈。
進退兩難。
中山狼眼裡忽然冒出精光。
它呲著牙，低頭看向身下依然昏迷的陳昭。
只有——吞了這小子的靈魂！
它猛然俯衝下去，張開血盆大口！
剎那間——
月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