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反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女孩子。
謝晚清沒理會,語氣平淡。
「嗯,你報執法官吧。」
說完順手揉了揉陳昭的白髮,動作自然。
陳昭突然恢復正常,一本正經地說道。
「那……你再親一下我保留個證據。」
話音剛落地,旁邊那幫大老爺們齊齊打個哆嗦。
「哎呀,小昭,我真的沒眼看啊!」
「你算盤打的我老遠都聽到了!」
「現在的年輕人,嘖嘖嘖……」
他們起著哄,默契地轉過身去。
兩人紅著臉,笑了。
很快,秦軍方向,數匹快馬正朝這邊奔來。
「趙括!叫我們幹什麼!」
領頭的秦軍將領還沒勒住馬,就習慣性地高聲喊了一嗓子。
趙括眼皮一跳,垂下眼,心裡暗罵了一句。
果然啊,和這群秦人就是交流不了。
「叫你們過來,陣勢都擺好了,碰一下子?」
趙括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帶著挑釁。
「就等你這句話!兄弟們,回去!」
領頭的秦將二話不說,一撥馬頭就要走。
身後那幾個人也跟著調轉方向,動作乾脆整齊,像是商量好了一樣。
陳昭笑容僵住了。
不對勁啊,怎麼能發展到這個模樣。他連忙開口,聲音拔高了幾分:
「將軍!不是這麼回事,可否聽我說兩句。」
這一嗓子倒是叫停了那幾位秦國將領。他們轉過頭來,
「恩公?既然是你開口,那好吧。」
一道關中味道濃厚的口音響起來。
領頭的秦軍將領翻身下馬,動作利落,
他經過趙括身邊時,還特意撇了一眼,輕輕哼了一聲。
趙括也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陳昭笑著定眼一看——四個人,三個十一境,一個十境。
他深吸一口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
良久後,幾位秦國將領罕見地猶豫起來,互相交換著眼色,誰都沒先開口。
「磨磨唧唧,可是男兒作為,能不能痛快點你們幾個。」
趙括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吐槽。
幾個秦國將領被打斷後,齊刷刷看向趙括,眼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去去去,你懂個球啊。」
領頭的秦將出聲懟了回去,眼神卻始終沒看他。
「我……」
趙括剛要開口,便被陳昭笑著攔住。陳昭伸手擋在趙括身前,連推帶哄:
「哥,你先去休息會嗷。」
趙括張了張嘴,看了看陳昭那張笑臉,又看了看對面那幾個秦將,最終一甩袖子走了。
直到把趙括哄遠了,陳昭才鬆了一口氣,低聲嘀咕:
「呼——站你們中間真累啊。」
旁邊的謝晚清好笑的望向他,沒說話。
「恩公,這確實不是我們不想快答應,屬實是……」
那名秦將面露難色,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朝陳昭拱手道,
「還未告訴恩公姓名,某乃大秦裨將,左更爵嬴豹,蒙驁將軍麾下副統,負責鎮守長平小東倉隘口。」
「嬴氏?將軍是秦國公族?」
陳昭眼睛一亮,目光定在嬴豹臉上。
後者點了點頭,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不錯,某是公族旁支,此刻的秦軍,也是由某做主。」
此話一出,後方幾位將領絲毫沒有表情,似乎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陳昭認真打量了一眼嬴豹。
這人身上雖然有怨氣纏繞,但整個人身姿挺拔如松,
眉眼間帶著一股天生的傲氣,胸前護甲上刻著黑色玄鳥圖案。
「將軍有什麼顧慮,但說無妨。」
陳昭開口道,語氣誠懇,
「長平遺蹟終究怨氣太過龐大,而且特殊,不同於外面的遺蹟。
陳昭做出這個舉動,絕非讓先輩們成為我自己的力量——若我有此等想法,將軍可轉頭就走。」
陳昭眼裡帶著真誠,看著嬴豹。
嬴豹卻急忙擺手:「不不不,我怎麼能懷疑恩公。」
隨後他話音一頓,嘆了口氣,還是繼續說了下去。聲音明顯沉了下來:
「恩公啊,額們秦人的戰歌里的意思就是——君王發兵出征,我與你同仇敵愾,我與你並肩作戰,我與你一同赴死。」
陳昭怔住了。
他聽懂了嬴豹話里的意思——他們擔心的是那些被怨氣影響深重的秦國士兵,不能跟著他們一同離開。
陳昭回過頭,看向不遠處的叔叔伯伯們。
那些趙國將領眼中隱約也有著不舍。
他們的目光投向同一個地方——那裡,他們的兄弟正被龐大的怨氣裹挾著,不知疲憊地廝殺著。
「那些都是實力弱小的兄弟啊,」
嬴豹的聲音繼續響起來,帶著沙啞,
「因為一場戰爭,王令一出,河內十五以上的盡數徵發,放下鋤頭就來了這裡,
被我們這幫老兵油子護著護著,也倒在了這長平大地上。」
他頓了一下。
「恩公!」
嬴豹拱起手,面容堅定。
陳昭轉回頭看向他,一時沒說話,或許是被這肅穆的氛圍打動了。
「我們秦人重恩情!就算恩公需要我們的力量,我們也無二話!更何況恩公是來救我們的,那更沒說的!」
嬴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隨即又沉了下去。
他面色抽了抽,最終還是把話說完了,
「但是,恕贏豹不識好歹了——我們都是同穿一件衣裳的袍澤。
數千年前我們已經護丟一次了,再來一次,就是打我們秦銳士的臉了。」
陳昭望過去,嬴豹身後的那幾位秦國將領,臉上表情如出一轍,那份執著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笑了。
「將軍,不愧被六國稱為虎狼之師啊。」
「恩公過獎了,嬴豹就不打擾了。」
嬴豹再次拱手,轉身就要離去。
「秦人生於關西苦寒之地,悍不畏死,一腔秦風,讓戰國百年為之膽寒。」
謝晚清站在陳昭身邊,望著正在離去的贏豹等人感慨道。
「阿昭,要不我們試試?」
陳昭眼睛一亮,腦子裡飛快轉了起來。
「你是說……靈澈哥那樣嗎?」
他偏頭看向謝晚清。
謝晚清點了點頭:
「我估計,我們只需要將他們身上怨氣降低到恢復理智那一刻就好了。」
「好!我們試試!」
陳昭下定了決心,眼裡帶著堅定,看向嬴豹的背影,猛地提高聲音喊道:
「嬴將軍!」
「恩公?」
嬴豹幾人回過頭,看著笑容燦爛的陳昭,臉上露出疑惑。
「此事因我而起,那就理應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