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豹一怔,目光定在陳昭臉上,動容了。
他沉默片刻,利落地翻身下馬。
噗!
他單膝跪地,沉聲開口道。
「恩公,此事能成,我大秦二十五萬銳士,願為恩公馬前卒!」
話音剛落,剩下幾位秦將也紛紛翻身下馬,接連單膝跪下,同樣沉聲道。
「願為恩公效死!」
陳昭急忙上前攙扶最前面的嬴豹:
「不,不必,快起來將軍。」
他用力去扶嬴豹的手臂,對方卻紋絲不動。
陳昭無奈地笑了笑,目光掃過幾人執著的臉,他輕輕嘆了口氣。
「我怎麼敢有這種想法。不過是這場戰爭太久了,該真正意義上地結束了。放心吧,交給我。」
嬴豹嘴唇動了動,重重地點了點頭。
幾位秦將也紛紛起身,朝陳昭拱手。
陳昭轉過身,拉起謝晚清的手,笑著開口。
「我來就好了。」
謝晚清沒有抽回手,她微微偏頭,冷靜分析道。
「你打算怎麼做?我分析過靈澈哥的方法,本質上是用龐大的靈力,
調動我們的特殊能量形成了一個巨大幻境,可以有效削弱怨氣。」
陳昭咧嘴笑了笑。
「放心啦,幻術而已,小事。」
他感受了一下體內磅礴的精神力,那股力量,讓他心裡踏實了幾分,鬆開謝晚清的手,囑咐了一句。
「我去了,很快就回來。」
他轉頭看向兩邊期待的目光,沒有再多說,轉身朝那片混亂區域走去。
沒有回頭,只是背身招了招手。
那少年的背影,顯得格外自信。
趙括站在原地看著陳昭的背影,輕輕念出一句。
「阿昭啊……你一直在給兄長帶來好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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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邊緣,嘶吼聲震天。
「轟!」
「殺!」
陳昭立在混亂之外,視線所到之處,幾乎變成了鬥獸場。
萬餘人猩紅著眼,在裡面瘋狂廝殺。
「呼,此事因我而起,便由我來結束吧。」
他抬起手,黃色的火焰出現在掌心。他眼神亮著,輕聲道。
「眾位先輩所求,無非是故國舊夢。陳昭帶給諸位。」
話音落下,他猛然抬起頭,寧靜的月色靈力從他體內爆發開來。
「天上月·皎皎白玉!」
一聲輕喝,靈力被他牽引著,浮動到了半空之中,凝成一彎新月。
清冷的光輝灑落下來,此刻卻比太陽還要耀眼。
「哪裡的月亮,能比得上故鄉的呢。」
「幻術·故鄉明月。」
陳昭將那團黃色火焰無聲融入流淌下的月光中。
火焰消失不見,清冷的月光在生生不息的靈力供養下,幾乎籠罩了整座場地。
在他們接觸到月光的一剎那,整個場地瞬間僵住。
剛剛還像死敵一樣互相砍殺的眾人,此刻眼裡的猩紅迅速褪去,他們安靜地站在原地。
「不傷精神,只編織心中最柔軟的記憶。開始!」
陳昭站在半空中,調動著龐大的靈力。面容輕鬆。
場內的眾人,剛剛還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
下一刻,他們的記憶被瞬間拉回故都。
漸漸的,他們開始流淚。
淚水砸落在地上。
陳昭眼前一亮,暗道。
有效果。
果然不管是中秋的靈力,還是為他們打造幻境,都是對怨氣最好的辦法。
陳昭重新將視線投向場內。表情認真起來,輕輕撥動著手指,幻境被他悄然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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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之中,一個普通的秦軍銳士。
他就是贏豹口中那十五萬河內新兵之一。名叫秦木。
此刻他正紅著眼睛,看著面前一個顫顫巍巍的老人。
老人站在他面前,滿臉皺紋,手裡捧著一個粗布包袱,身上穿著舊衣裳。
秦木看著那張臉,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噗通」一聲,他跪在地上。
「爹……額回來咧。」
他嗓子發緊,帶著濃重的鄉音。
「額莫給家裡丟人。額以後可以幫恁種地嘞。額在戰場上立了功,國家會分田,還有爵位咧。」
他像怕來不及說完,聲音急道。
抬起頭看著父親,老人慈祥地站著,卻一句話也不說。
「爹?」
秦木喊了一聲。老人沒有回答,只是那樣看著他,笑著。
秦木急了,想站起身。
就在這時,一道馬蹄聲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王上急召!長平之戰眾將士有功,速到咸陽城門口集合,論功行賞!駕!」
傳令的聲音響亮,像在無數個人夢裡同時炸開。
秦木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
他轉過身,朝那個方向拱手,聲音沉重。
「喏!」
他深深彎下腰,眼淚落下來,砸在泥土裡,不願意起身。
「娃?該走咧。」
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大王,對咱好著咧。」
秦木猛然抬起頭,望向身後那道身影。老人依舊站在原地,掀開了手裡的包袱,
捧著熱氣騰騰的鍋盔,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離開。
老人消失了。
連帶著那個小小的院子一同消失了。
畫面一轉,秦木來到了咸陽城外。
無數和他一樣穿著鎧甲的人整整齊齊地肅立著,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
城牆上方,一個身穿玄色王袍的老人站在那裡,聲音洪亮。
「寡人的勇士們!我大秦的功臣們!寡人嬴稷,為爾等慶賀!」
話音落下,周遭歡呼聲驟起。
無數百姓湧上街頭,捧著酒罈,端著吃食,他們朝那些士兵揮手,喊叫著各種祝賀的話。
秦木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卻感覺自己怎麼也融入不進去。
他看到了城牆上方,上將軍正陪同著王上。
看著周邊的同袍,
他笑了,眼裡閃過一絲羨慕。
「若是回來的兄弟們,都是這個待遇,那就好咧。」
他羨慕那些戰後安然回國的同袍,真心為他們感到高興。
最重要的是,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早就死了。
最後,他再望了一眼那座雄偉的咸陽城。
然後,脫離了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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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收回手,月光緩緩散去。
場地里,萬餘人站在原地,沒有人再舉起刀,仰著臉呆望著天空。
陳昭為這一場延綿千年的戰爭,畫上了一個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