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前輩!為了防止你們出什麼問題,陳昭冒昧出此下策,
可能會引起諸位前輩的傷心事,若有冒犯,陳昭在此道歉了。」
清脆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
所有還沉浸在悲傷中的怨靈紛紛抬起頭,將目光轉向那個少年。
他們看見,這個與自己主將稱兄道弟的年輕人,此刻對著他們彎下了腰。
一群軍漢子,沉默了。
陳昭沒有急著直起身,就那麼認真地鞠了一躬。
嬴豹大步走了過來,粗獷的聲音在風中傳開。
「各位兄弟!我們將離開長平這個鬼地方了!這裡帶給我們什麼?這裡的怨氣,幾乎能把我們的理智磨滅!
我們可是舉世無雙的大秦銳士,能夠在這個地方待上上千年,
已經證明了我們的實力!現在我贏豹,選擇帶著大家離開這裡,
跟著恩公,說不定還能見見外面的世界。你們說,怎麼樣!」
陳昭直起腰,等待著一個回答。
果然,直爽的秦人從來不會讓人久等。
「謹遵將軍令!見過恩公!」
震耳欲聾的聲音炸響。
無數秦軍,連帶著不遠處的二十萬大軍,同時吼出了這句話。
他們此時正如《無衣》所唱——不過現在,變成了,
與子同行。
趙括同樣走到陳昭身邊,看著面前那些迷茫的趙國士兵,高聲道。
「大趙的將士們,身邊這位是我弟弟。
同樣,我們會離開這裡,去一個很輕鬆的地方。長平,見鬼去吧!」
趙國士兵們愣了片刻。
嚴厲的軍令早已刻進他們的骨子裡。幾乎是本能地,他們齊刷刷看向陳昭,開口。
「拜見少將軍!」
趙括眼睛一亮,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少將軍?哈哈哈哈,好!那就我趙國少將軍!」
笑完之後,他轉頭看向陳昭說道。
「小昭,把兵符都拿出來吧。」
「哦哦,好。」
陳昭落了地,聞言掏出兩塊兵符,分別遞給了贏豹和趙括。
嬴豹接過兵符,沒有二話,轉身走向秦國大陣。
趙括將兵符交給身後的趙飛,然後又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神神秘秘地遞到陳昭面前。
「這是……我爹的秘寶。你沒事就喊他幫你昂,他打不過你再喊你哥嗷。」
陳昭哭笑不得地接過來。
「哈哈,我知道了哥。」
他把秘寶收好,和他閒聊起來。
謝晚清就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邊,偶爾被提及時,輕聲附和兩句。
很快,整個長平變得空空蕩蕩。
那些怨靈,在幾人的牽引下,沒入虎符之中。上面的顏色深邃了幾分,
戰場上只剩下了趙括和陳昭,謝晚清三個人。
趙括看著眼前空曠的荒野,深深嘆了口氣。
「小昭啊,我真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你很厲害。」
他的聲音裡帶著感慨。
陳昭眯著眼笑,手依然扣著謝晚清的手掌,不肯鬆開。
「嘿嘿,主要是,我有很好的夥伴哦。」
趙括含笑看了兩人一眼,搖了搖頭。
「好好對待弟妹。」
「我會的!」
趙括沒有再說什麼。他看了一眼這片土地,然後選擇回到了兵符里。
他沒有選擇待在秘寶里。用他的話來說,
已經習慣了和那一幫糙漢子待在一起,再去一個人待著,就沒太大意思了。
光芒一閃,趙括的身影消失。
陳昭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上下發出一陣響聲。
「嗚哇,終於結束啦,了卻一樁心愿!」
謝晚清站在他身邊,眨了眨眼,輕聲問。
「那我們回湘省嗎?」
「回什麼湘省,咱倆假還沒休完呢。我算是體會到葉明的快樂了,誒——」
陳昭突然想到什麼,話鋒一轉,眼睛亮了起來。
「咱們去找意卿姐吧?晚清你一直跟著一幫大男人待在一起,帶你去找她玩玩。」
他的目光落在謝晚清身上,自從任職之後,也沒怎麼休息過。
謝晚清眼裡閃過一絲光,但猶豫了一下。
「可以嗎?不過黑冰台還有事情沒有處理完,我擔心……」
「哎呀!頂頭上司擱這呢!」
陳昭拍著胸口,挑眉笑。
「再說了,情報部還有周墨呢。聽我的,我們出去玩!」
謝晚清看著他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好,聽你的。」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了長平的風中。
身後的裂縫緩緩閉合。這個失去了怨靈的遺蹟,或許會在數月後轟然崩塌。
但那已經跟準備休假的兩個人沒什麼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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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蘇。城郊別墅。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
蘇晚坐在陽台的板凳上,手裡舉著一張畫紙,開心地朝屋裡喊。
「哥,你看我畫的畫,好看嗎?」
她蹦蹦跳跳地往裡屋走,畫紙上畫著一片湖。
裡屋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白衣男人。
他戴著金絲眼鏡,頭髮微微有些亂,整個人透著一股頹廢。
正是蘇景。
但看見蘇晚進來的那一刻,他還是強行打起精神,嘴角扯出一個溫和的笑。
「讓我看看。」
他隨手接過畫作,面色如常,像一個溫文爾雅的貴公子。
「不錯啊,我們晚晚就是厲害。哥以後給你辦一個大畫展!」
「嘿嘿。」
蘇晚靦腆地笑著。
可她的目光落在蘇景臉上,看著他眼底那抹暗淡,眼裡還是閃過一絲心疼。
她頓了頓,蹲下身子,拉過蘇景的手,那隻手格外冷。
蘇晚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慢慢揉搓著。
蘇景好奇地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立刻明白了她的擔憂。
他溫柔地笑了笑。
「哥沒事。哥只是累了一段時間,想休息休息了。阿姨我放了長假,一會想吃什麼,哥給你做。」
「那我想喝哥哥煲的魚湯!」
蘇晚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露出兩顆虎牙。
「好……」
叮咚——
話音還沒落下,樓下的門鈴聲就響了。
蘇景臉色一僵。
他明顯感知到了來者是誰,眼神沉了下去,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蘇晚沒注意到他的變化,起身準備下樓開門。
「誒,外面的大門沒關嗎?怎麼直接按的樓下的門鈴?」
啪。
她的手被蘇景拉住了。
蘇晚疑惑地回頭看向自己的哥哥,還沒開口問,蘇景就笑了。
「我去吧。你幫哥哥把魚找出來。」
他說完,鬆開蘇晚的手,轉身朝樓下走去。
沒有想過躲避。他知道,這個人願意敲門,就說明還能談。
蘇景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別墅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門前,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猶豫拉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人。
蘇景看著那張熟悉的臉,聲音輕緩道。
「好久不見了……嬴東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