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聽見陳昭那話裡帶著的傲氣,嘴角微微上揚。
換作從前,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早就變成實驗材料了,
連骨頭都得碼在標本架上編號歸檔。
但現在。
他手指推了推鏡框,鏡片後那雙眼睛落在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身上。
沒有挑釁,那雙眼睛裡盛著真誠的好奇,清澈得不像是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過的人。
而且……確實強了太多。
當時在交戰邊緣小心躲閃的小傢伙,如今已經站在了這個高度。
思緒像水面上的漣漪,轉瞬即逝。
蘇景回過神,微笑著伸出手,嗓音溫和:
「你好,學弟,又見面了。」
陳昭大大咧咧地搭上他的手,用力搖了搖,眼睛彎成月牙,沒心沒肺道:
「你好啊學長,叫我阿昭就好了。」
「阿昭……好。」
蘇景重複了一遍,算是應下了這個稱呼。
但他的視線還是習慣性地掃過對方全身——這是長年待在外面養成的本能,
評估威脅,判斷危險等級,可這一估,他微微一怔:陳昭身上,怎麼感覺比鍾叔還危險?
秘寶的緣故?
他沒急著下結論,側身看向從副駕駛下來的周墨。
黑冰台作戰服外面架了一副黑框眼鏡,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書卷氣,怎麼看都不像個能打的。
可偏偏,這個文質彬彬的年輕人身上,也有一股微弱的危險感。
少年天驕扎堆出?
有意思。
「哦?你們認識啊?」
鍾華詫異地看著兩人,嘖嘖稱奇,眼裡滿是好奇,
「你倆這時間軌跡,怎麼看也不像能認識的樣子。」
「鍾叔,機緣巧合。」
蘇景輕笑著揭過話題,語氣平淡,明顯不想細說。
鍾華便沒追問。他眯起眼望向陳昭,目光里多了幾分慈祥,像在看一個爭氣的晚輩,語氣更像長輩:
「那你呢?黑冰台的大天才,一地負責人,出來要報備的吧?偷偷跑出來的?」
陳昭渾身一僵。
剛才那股自信勁兒瞬間垮了個乾淨,手指絞在一起,支支吾吾了半天:
「額,這個,那個……」
完了。
怎麼跟被老師抽查作業似的。
他偷瞄了一眼鍾華——那張慈祥的笑臉上,他硬是看出了劉續的影子。
每次犯錯被抓現行,劉續就是這麼笑的。
【姓名:鍾華】
【年齡:61】
【覺醒:端午節(又稱端陽節,華夏四大傳統節日之一,最早源自上古百越龍圖騰祭,
古越人以龍為祖先,劃刻龍形獨木舟競渡,向水中投擲葉米食祭祀龍神。
五月被稱為毒月,仲夏濕熱,毒蟲瘟疫多發,先民衍生出整套防疫措施。
主流傳說為了紀念屈原、伍子胥、曹娥、介子推等古代先賢。
覺醒者可依託午火、艾草正氣、龍舟水、雄黃氣為自身力量,天生克制大範圍疫病,可操控毒物。)】
【境界:十二境巔峰(心不在此)】
心不在此?
陳昭暗暗品味著這四個字。
心思不在武道上,即便如此也到了這個層次……他暗暗咂舌,覺得盯著人家看太久不太禮貌,趕緊扯開話題:
「啊,對,我們總指揮已經批准了這次行動,手續都全的,領導不信你問——」
他一邊說一邊往旁邊看,想拉個證人出來給自己撐腰。
然而。
剛才還紀律嚴明、令行禁止的黑冰台隊伍,此刻畫風突變。
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數螞蟻的數螞蟻,就是沒有一個人看他。
陳昭:「……」
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正尷尬著,胡一海回來了。
陳昭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眼睛刷地一亮,快步湊上來,人還沒到跟前,馬屁先拍上了:
「陳總!哎呀陳總真是體恤下屬,我們都出了門還送到這裡,簡直是新時代負責人楷模啊!陳總放心,我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陳昭眼皮一跳,擺手:「那個,不是……」
胡一海眨了眨眼,忽然恍然大悟,表情到位得可以拿獎了:
「哦~陳總是要囑咐我們什麼?您說,我記著。」
說完從兜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本本,一臉認真地翻開,筆都準備好了。
但他的眼睛眨了眨,底下分明寫著兩個字:領導,表現好吧?
好你奶個腿,你這傢伙是故意的吧?
陳昭嘴角抽了抽,扭頭看鐘華——老人家似笑非笑,正等著看戲。
再看蘇景——捂著嘴咳嗽,眼裡分明閃過笑意。
眼前一黑。
胡一海平時挺機靈的一個人,怎麼這會兒蠢成這樣?
鍾華背著手,笑眯眯地補了一刀:「嗯,陳總確實體恤下屬,我這個老頭子佩服。」
陳昭渾身一僵。
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乾脆擺爛了:
「反正我人都來了,沒位置的話我跟飛行員擠一個,孔雀王朝我是去定了。」
既然暴露了,那就不裝了。耍賴!
「哈哈哈哈,你啊。」鍾華大手一揮,笑聲爽朗。
「我什麼時候說不讓你參加了?到底是你們黑冰台的事,我同意了。」
陳昭眼睛一亮,立刻敬了個禮,嘿嘿一笑:
「是,保證聽從指揮。」
說完,臉上的笑容還沒收乾淨,轉向胡一海時語氣陡然降了下來:
「剛才幹什麼去了?無組織無紀律,這麼大隊伍你一個隊長亂跑?」
胡一海渾身一震,臉上的笑僵住了。
壞了。
馬屁沒拍上,拍到馬腿上了。
他悄悄瞅了陳昭一眼——還是個小心眼的馬。
「好了,別鬧了。」鍾華收起笑容,看向胡一海:
「運輸機協調得怎麼樣?」
胡一海如釋重負,趕緊挺直腰板,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報告領導……報告陳總,機場內部協調了兩架大型運輸機,已通知該機飛行員,正火速趕往機場。」
「嗯,休整一會吧。小景,叫飛機上想下來透氣的也可以下來。」
鍾華隨口吩咐,轉身掃了一眼身後的飛機。
蘇景點頭:「好的鐘叔。」
轉身往飛機上走,步伐沉穩。
陳昭鬆了口氣,正轉身要回隊伍里,鍾華的聲音又從背後響起來:
「你是中秋?你的天賦很適合學醫,可願意來我醫療協會?」
陳昭愣在原地。
眼裡閃過一絲茫然。
不是,他都這個級別了,還有人挖他?
他緩緩轉過身,對上老者眼裡毫不掩飾的欣賞——那目光是認真的,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錯愕像潮水一樣從腳底湧上來,瞬間淹沒了他的大腦:哥們還是太優秀了,走到哪挖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