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說這話時語氣很淡,目光落在清晨剛剛有些聲響的營地那邊。
他頓了一下,像在自言自語:
「這些人里或許有察覺的,世界不會這麼蠢。」
陳昭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眉梢一挑:
「誒,學長。」
「怎麼了?」
蘇景轉過身,臉上還掛著那淡然的笑容。
可下一刻,陳昭開了口:
「你沒接觸最近的情報,可能不了解。孔雀王朝戰場上出現了一位高手,
一身黑袍,背後掛著一把長鐮刀,就……挺像師兄的。」
蘇景的笑容頓住了。
在陳昭眼裡,這位學長內心的波動在一瞬間發生了劇烈變化。
他不禁彎了彎嘴角——試探我?那我可真心換真心了。
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
面前的學長心裡再怎麼翻湧,臉上的表情卻自然得很。
要不是捕捉到那個細微的變化,陳昭恐怕根本看不出來他到底是在乎還是不在乎。
沒過多久,蘇景笑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釋然。
「謝了,小昭。回去休息會兒吧。」他拍了拍陳昭的肩,緩步朝營地走去。
「我已經吩咐下去了,會幫忙找到師兄的蹤跡。我幫你,學長。」
陳昭衝著那個背影說。
蘇景腳步沒停,只傳來一句:「不用,我會自己去找的。」
隨後他的身影消失在帳篷的帘子後面。
陳昭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那帘子晃了幾下才停下來。
清晨的風帶著一股潮氣吹過來,他搓了搓手,心裡頭那個念頭越轉越重。
能一個人在羅馬國壓著七人打的高手。
他搖了搖頭。不是不相信蘇景的實力——各種戰績都擺在那兒,
蘇景也是同階無敵般的存在,換誰都得掂量掂量。
這種高手,應該不會在這翻車吧?
「我真是杞人憂天,擔心比我還強的人。」
他轉身,也回了營地。
飛機落地前一個小時,北平,黑冰台總部。
凌晨四點,總部里除了零零散散值守的人員,大多已經休息了。
走廊上很安靜,燈光照在牆上,一個文員快步走向一樓裡層的辦公室,
在門口停了一下,望著旁邊玻璃隔窗透出來的燈光,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門牌上寫著:後勤部辦公室,負責人,黃守和。
「進。」沉穩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文員推開門,望向辦公桌後面那個敦實的身影。
黃守和正在批文件,頭都沒抬。
桌上堆著好幾摞,左邊是待辦的,右邊是已批的。
文員沒猶豫,上前一步:
「報告隊長,鍾會長醫療協會團隊已經快抵達華氏城。
我們下屬湘省黑冰台護衛隊的名單已經發過來了,一共八百零四人,總部需要按照職位、來調配能量、物資,這是名單。」
黃守和沒抬頭,注意力全在手上的文件上,隨口應了一句:「放那兒吧,我等會兒看。」
「是。」
文員答應一聲,把文件放在桌上,後退一步,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之後,屋裡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黃守和的任務很重。作為黑冰台後勤大總管、唯一一個駐守總部的隊長,全國黑冰台各種物資調配都得經過他的手。
但他不排斥這種累。用別人的話來說,黑冰台一隊隊長黃守和就是小時候窮慣了,所以才把一粒米都當成寶貝。
他聽後也不反駁,只是笑笑。這是事實,小時候哪能吃飽啊。
他第一次進黑冰台的時候,把每一頓飯都當成最後一頓來吃。
慢慢的,他才習慣了那種不會再餓肚子的日子,可以前的習慣,卻改不掉了。
手頭的這份文件是關於西北邊境情報站的後勤補給申請。
他逐項看過,在幾個數字上畫了圈,批註了調整意見,這才擱下筆,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早就涼了,他也不在乎,咕咚兩口咽下去,把杯子往旁邊一擱,繼續翻下一份。
良久之後,他批完了最後一份文件,抬眼一看,笑了。
早上五點半。
「好啊,又熬穿了。就說了不能請假嘛。」
他把手裡那份關於伍子胥等回歸怨靈秘境需要修建駐地等各種開銷的報告放到一邊,抬手揉了揉眼睛。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到旁邊還壓著一份文件,才想起來是湘省黑冰台那份報告。
「嗯……出國護衛,多批點妖獸肉和丹藥吧,再批點好的兵器。」
黃守和笑著拿過那份文件,隨手一翻。
《湘省黑冰台SS級護送任務名單》。報告人:謝晚清,慕方書。
「喲,陳昭這孩子都懶得署名了?」
他一愣,氣笑了。
對這種事情他向來很嚴謹,但是這個最近風頭無二的少年天才……他搖了搖頭,
「總歸還是年輕人,多教教。」
他隨手翻開名單。帶隊人:副台長胡一海,副台長鄭野。他不禁點了點頭:
「一個會說,一個會打。嗯,這選人的眼光還是可以的。」
黃守和點了點頭,繼續掃過名單。望向向東的時候頓了一下,明顯有些心疼。
然後繼續往下看:
直屬隊副隊長王攀,
情報部參謀周墨,
直屬隊隊員王自明……直屬隊……湘省黑冰台總負責人陳昭。
直屬隊黃喚開。
黃守和點了點頭,只是簡單掃了一眼,便拿起公章,用力在最後一頁一按,寫下建議:
該護衛隊任務艱苦,物資調配到頂級。
「呼,這下該下班了。」他合起文件,開始整理桌面。腦海里閃過一長串職位,不由得笑了一聲:
「湘省黑冰台就是愛弄些稀奇古怪的,普通隊員弄那麼長職位稱呼。總負責人?呵呵……」
他的笑容忽然僵住了,眼裡閃過驚奇。手一伸,連忙翻開那份名單,一頁一頁地找著。
五秒後,目光落在夾在名單中間那個顯眼的職位上——總負責人陳昭。
黃守和沉默了。
他抬手又把名單翻到第一頁。報告人:謝晚清。
氣笑了。
這兩口子玩上障眼法了,是不是以為他黃守和是瞎子啊?
他看著自己蓋上去的那個章,沉默了好一會兒,一句辯解的想法都沒有了。
「唉,陳昭啊陳昭。」黃守和的聲音裡帶著說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