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華沒睜眼:
「太平不太平的,跟咱們沒關係。治理病毒,治完就走。」
頓了頓,老人又補了一句:「真要不太平,那也是他們找不太平。」
陳昭聽出話里的意思,笑著靠回座椅,不再多言。
車隊碾過華氏城外的黃土路,塵土揚起來,糊了半扇車窗。
進了城,預想中的繁華並未出現。零零散散的燈火。
誦經聲從某個角落裡飄出來,斷斷續續,像在為這個國家祈禱,又像只是困極了的人在說夢話。
陳昭將頭靠向車窗,眉頭不自覺皺起。
生機低迷的城市,路邊蜷縮成一團、企圖用單薄布料抵禦寒意的人們。
底層的人民成了這場戰爭最大的受害者。
此刻無關立場,同種族之間的痛苦擊中了車內每一個人的心。
「妖族……」
陳昭輕聲低喃。
他清楚地知道這些苦難來自哪裡——來自北邊不遠處的妖族。
真正見證到妖族帶來的影響力之後,少年眼裡的情緒消失了。
這些場景,絕對不能再次降臨到華夏。
陳昭眼神低垂,閃過一絲堅決。
——
「滴——」
車隊抵達駐地時,天已微亮。
車子停在一片帳篷區前。
營地上空飄揚著紅色旗幟,放眼望去,無數旗幟挺立,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各位領導,到地方了。」
司機轉過身,語氣恭敬。
鍾華微微點頭:「好,下車吧。」
話音剛落,陳昭便拿起對講機:「胡一海,組織人員下車。」
「是,陳總。」
車門打開,冷空氣灌進來,帶著消毒水的氣味。
遠處,天色微亮。零零散散的他國護衛隊揉著眼睛從帳篷里鑽出來。
望見那串望不到頭的大巴,他們明白——又有國家到了。
頓時,許多好奇的他國護衛站在遠處觀望,有的甚至爬上了營地的瞭望台。
華夏的隊伍一亮相,便掀起一陣騷動。
「哇,那是華夏的隊伍?他們居然來了一個滿編千人隊?」
「法克,華夏這是要來挑起戰爭嗎?這種質量的護衛隊,把精銳當成護衛派出來?障眼法?」
「米國就別賊喊捉賊了,萬聖節節令使都來了,你們還敢說沒有高手保護?」
「你再看華夏——不提那些不知名的,頂端高手鍾華,身後那個應該是國際通緝犯蘇景,再加上他們的明日之星陳昭。
上帝啊,連隨隊醫生都是十二境的高手!我們那幫還在睡覺的老爺們,我放個屁他們都站不穩。」
各國護衛站在自家營地的高處或柵欄邊,望向那片紅旗升起的營地,驚嘆聲此起彼伏。
陳昭沒理會那些目光。他站在大巴旁,正看著胡一海指揮隊伍列隊。
千人的隊伍在空曠的場地上鋪開,腳步聲整齊。
「誒,看出來什麼沒有?」
蘇景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陳昭一愣。
隊伍還在進駐營地。
兩人就這麼站在營地門口。
「看出來什麼?」
陳昭眼裡閃過一絲茫然,左右探了探頭,目光掃過那些他國護衛。
看了兩圈,他恍然大悟。
「哦——學長你是看那群護衛把我們當猴看,不開心?行,交給我。」
他拍了拍胸口,呲牙一樂。
咣——
斬思緩緩滑出刀鞘,鋒利的出鞘聲劃破清晨的寧靜,為營地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蘇景眼皮狂跳。
見陳昭不是開玩笑,他嘴角一抽,連忙伸手攔住這個真要上前去砍人的二愣子。
望著陳昭那雙迷茫的眼睛,他忍不住低聲吐槽:
「不是,你真沒看出來?」
蘇景此刻是真詫異了。他沒想到,剛才下飛機時顯得無比聰明的陳昭,此刻怎麼像個莽夫。
而且這種眼神,他敢肯定,絕對不是裝的。
「我想想啊……」
陳昭眨了眨眼,環顧四周,又低頭沉思了幾秒。
覺得光靠腦子想不夠,他舉起握著斬思的手,用刀柄尾部撓了撓下巴。
刀柄離他的脖子只有兩指寬。
蘇景望著這個像是在自刎的陳昭,無奈地抬頭望天。
晨光還沒完全亮起來,天空灰濛濛的。
本來以為這一趟還有個聰明人可以一起出出主意,沒想到……
可是——為什麼陳昭能一眼看出希瓦眼裡的其他意思?
希瓦當時沒有露出絲毫惡意。
除非是……洞察人性啊,是本能。
看我來試試你。
蘇景嘴角一彎,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那一瞬間,他故意在心裡盤算了一個小念頭——不算惡意,只是試探。
下一秒。
陳昭猛地回過神來,疑惑地望向蘇景。
什麼情況?學長怎麼突然這麼高興,心裡還像是在算計著什麼?
蘇景把那個念頭收回去,面色如常。
「咳咳,算了。你看這裡的駐地方位。」
他收起笑意,抬了抬下巴,示意陳昭看整體布局。
心裡已經確定了——陳昭不是聰明,也不能算笨。
他能完美察覺到別人的情緒轉換,哪怕只是一絲一毫,
不像其他武者,只能感受到明顯露於外表的殺意,而且……執行力很強。
果然特殊啊,小學弟。
心裡這樣想著,蘇景面色不變,單手插兜。
「駐地方位?」
陳昭重複了一遍,收起刀,轉過頭重新看向整個營區。
華夏營地旁邊是米國,再旁邊是羅馬帝國、凍原國……這是哪個國家的國旗來著?
他眼皮抽了抽,快速掃完整個場地,發現了一個規律。
「整整兩排?看上去挺整齊?」
蘇景聞言,溫和地笑了笑:「和朔哥、馮關哥那些聰明人混久了,偶爾見見你還挺可愛的。」
陳昭:……
什麼意思?我不聰明嗎?
他眼皮一抽,望向那個明顯在賣關子的蘇景。
晨風吹過來,把蘇景的頭髮吹亂了,這人也不撥,就那麼笑眯眯地站著。
「這個營地,正好擋住了華氏城整個北方隘口。」
蘇景終於開口,語氣不急道:
「如果妖族入侵,除開幾十里外的孔雀國防軍,我們是第一線。」
陳昭一頓,眉頭皺起。
他反應過來了。
妖族如果要南下華氏城,只能正面撞上他們營地,鼠族從來不會繞路。
「你是說……我們是擋箭牌?」
陳昭的聲音沉下來。
「不。」
蘇景笑了。一隻手推了推鏡框,扭頭看向北方。
「是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