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低吼，仿佛從地獄而出。
妖族下意識抬眼，望向山丘之上那道身影——小耳朵昂然而立，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血脈威壓，無聲地蔓延開來。
鼠族們開始騷動，原地打著轉，獠牙畢露，卻無一隻敢越前半步。
爪子不安地刨著地面，激起細碎塵土，空氣中那壓抑的氣氛傳遍整個妖族。
起作用了。
看來是小耳朵身上的氣息震懾住了這群妖族。
陳昭暗自鬆了口氣，眉頭卻未完全展開。
方才在空中時還好，沒有多少高手出手，可現在……
他餘光一斜，目光微微一凝——不知何時，鼠群側翼已悄然插進幾道身影。
一頭人形虎妖，虎背熊腰，透著粗蠻之氣，
一個類人形黑翼妖，面生骨紋，周身氣息陰冷。
一看便是追蹤獵殺的好手。
僅一眼，陳昭便知來者不善。
麻煩了。
他心頭一沉。若只他一人倒也罷了，身後還帶著向東和王攀兩人。
果然，那道粗獷得近乎粗暴的嗓門自虎妖處炸開——
「哼哼，你們這些鼠輩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對付幾個人類小子，
帶著一群嘍囉追了大半天，反倒讓人耍得團團轉，真是丟臉。
怎麼，除了你們那位妖帥，連個領頭的都沒了？烏合之眾。」
話音落處，萬妖矚目。
方才還慌亂的鼠族竟漸漸平靜下來，面面相覷，卻無一個敢開口反駁虎妖。
或許，他說得本就沒錯——鼠族的打法，
向來就是一頭高境鼠王率著漫天鼠潮，一擁而上。
「哼。」虎妖嘴角一扯，滿臉不屑，帶著那黑翼妖不緊不慢走向陣前。
陳昭眼睛一閃，面板隨之而出。
【虎妖：十二境】
【黑鷹：十一境】
他面無表情，目光掃過兩道身影。
境界確實不低，夠棘手的。
然而虎妖並未看向他，而是徑直將目光落到小耳朵身上，眼裡竟浮出幾分近乎虔誠的神色。
他打量著那隻通體流線、壯碩威猛的巨犬，越看越滿意，忽而躬身，恭敬出聲——
「這位尊敬的妖神前輩，您定是被這些人類施了手段蠱惑。莫慌，晚輩這便救您出來。」
哈？
陳昭三人齊齊一怔，轉頭看向同樣懵逼的小耳朵。
「汪？」
巨犬歪著碩大的腦袋，藍琥珀色的眸子滿是茫然，
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瞬間湧上一層慌亂，壓低嗓音朝陳昭輕輕哼叫。
「汪？」
陳昭聽懂了。它在問：主人，我不會真是這些丑東西的同族吧？我才不要當妖呢。
「怎麼會，你不是妖族。」陳昭抬手撫上它厚實的脖頸，語氣篤定溫柔，
「你是這個世界的神獸，它們是瞧你氣勢不凡，想攀關係罷了。」
「汪。」
小耳朵這才安心，頭顱高高揚起，狗眼裡寫滿鄙夷，
冷冷掃過那群妖族——想騙我？做夢呢，你們這些邪門歪道。
「喂，死了這條心吧，」陳昭雙手攏在嘴邊，聲音抬高，
「談不攏，只能開戰了。」
「開戰？」
虎妖像聽到什麼天大笑話，嗤笑出聲，目光在雙方陣勢間來回掃過，語氣玩味：
「哈哈哈哈，人類小子，我承認你有點本事，也承認你身邊那隻被你蠱惑的妖神幼體確實不凡——可你們就兩個！你再看看我們！」
他雙臂張開，身後萬妖齊嘯，嘶鳴沖霄，天地都被那股喧囂沖刷。
兩個？
向東和王攀同時一滯，隨即怒意騰起。
「太欺負人了昭哥，讓我跟他拼了！」王攀鬼頭刀一橫，臉漲得通紅。
向東手中游龍槍一振，槍尖閃爍，也氣得不輕：
「昭哥，跟他們干！」
「好了好了，待會你們先跑，我拖住它們。」
陳昭伸手攔在兩人身前，語氣堅定道。
一瞬間兩人都炸了。
「昭哥！這怎麼行？大不了一起死在這！」
陳昭嘴角微微抽搐——神踏馬一起死在這。
他轉頭看向王攀，認真道。
「你若不走，我們或許都得交代在這。你若走，那我們都能活。」
話音落地，方才還熱血上頭的兩人，齊齊沉默了。
那種不甘，擠壓在胸口。
恨自己不夠強——若再強一分，便能並肩留下，
而不是被這個比他們還小的老大護在身後。
「行了，我不會死。」
陳昭拍了拍王攀的肩，力道沉穩，隨即轉過身去，面朝那浩浩蕩蕩的妖潮。
不能讓小耳朵拼命。
看來，只能再麻煩一次兄長了。
他眼底掠過一絲堅定，手掌輕輕摩挲著小耳朵的脖子，另一隻手悄然探入懷中，觸到那枚冰涼的虎符。
隨即抬眼，望向虎妖，唇角勾了勾。
能被這麼多高手陣仗圍攻，也算你的運氣了。
「人類！受死！」
虎妖猛然暴起，身形一閃，空氣中炸開一道撕裂耳膜的音爆。
太快了——幾乎是隨狂風而至，陳昭甚至能看清那虎爪上倒映的寒芒，看清那龐大虎軀壓來的恐怖陰影。
可就在同一瞬，一道更快的影子動了。
「汪！」
小耳朵全身肌肉驟然繃緊，四足猛蹬，朝前撞出，全力迎上。
噗嗤——
利爪撕裂皮肉的聲音令人心悸。
陳昭瞳孔驟縮。
虎妖的爪子狠狠嵌進小耳朵背脊，帶起漫天血霧，殷紅滾燙，濺在塵土裡。
但小耳朵硬生生將那虎妖撞退數步，龐大的身軀橫在陳昭身前，紋絲不動。
「小耳朵！」
陳昭幾步衝上前去，顫抖著手探向那道猙獰的傷口。
血還在流，染濕了白色的皮毛。
「汪！」
巨犬低下頭，用毛茸茸的腦袋將他往身後拱了拱，
嘴角甚至扯出一個笨拙的笑容——像在說，主人，我不疼。
隨後它轉過頭，齜出利齒，朝虎妖低吼，護在他前面，一步不退。
陳昭僵在原地。
又一次，他被護在了身後，這次是被這隻自己養大的狗擋在了身後。
胸口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熱血翻滾。
「這是……這是神血！哈哈哈哈！」虎妖盯著爪縫間鮮紅的液體，眼中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我改主意了！我要吸乾你——我要成為神獸！」
陳昭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小耳朵低伏脊背，落在那個狂笑的虎妖身上。
眼底的殺意，在這一刻徹底，傾瀉而出。
有人當著他的面，說要殺了他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