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馬拉雅山脈另一側,華夏藏區的邊境線上。
山腳下,一處廢棄的村莊靜靜蹲伏。
這裡曾有過炊煙與牧歌,此刻只剩下斷壁殘垣,寂靜無比,沒有一道人影。
吱吱——!
破屋深處傳來窸窣響動,一隻大老鼠探出灰黑的腦袋,腥紅的眼睛在暗處一閃。
緊接著,更多影子從廢墟間鑽了出來——上千頭牛犢大小的鼠妖,
皮毛沾著泥和血跡,前爪翻撥著殘磚,像在尋找什麼。
它們忽然停住,齊刷刷朝遠方抬起鼻尖,那裡的氣味讓它們留下口水。
那裡……華夏邊境之城,年麥市。
濃郁的生命能量飄過山脊,鑽進每一隻鼠妖的胸腔,惹得它們在原地來回踱步。
它們是從山的那一面,翻過來的。
底氣是,身後那頭直立行走的鼠妖身上。
兩米多高的身軀,爪上還掛著乾涸的血痕,它咧嘴一笑,聲音沙啞:
「嘻嘻……孔雀王朝那邊打了這麼久,連口熱乎的都沒撈著。不如翻過來啃這邊,抓幾個牧民,搶一把就走。」
說著,它把羊崽子隨意丟到一旁,眼神越過荒原,望向遠方的輪廓——那裡山清水明,
草原遼闊,雪山在陽光下鍍著金光,牧人正悠閒地趕著羊群。
它咽了口唾沫。那些身影,在它眼裡已是案板上待切的肉。
「發起進攻!得手就撤!」
話音未落,它率先竄了出去。
身後,黑潮一般的鼠群涌動而至,
卷過廢墟、草甸。它們埋頭猛衝,渾然不知這一撲,惹上的是人類世界第一強國。
——
草原那端,年輕的牧民漢子多吉站在山嵐之上,手裡的烏朵掄得溜圓。
「阿爸,我把羊群往那邊帶帶,那邊草好。」
他回頭沖父親喊了一嗓子,羊群在他腳下移動。
老牧民蹲在坡上,嘬了口煙,眯眼望向遠處:
「誒,那邊靠近孔雀了,山對面正打仗呢,別去。」
「沒事阿爸,我有森馬呢!」
多吉笑著拍了拍身旁牧羊犬的脖子,那獒犬耳朵一抖,粗壯的尾巴掃了掃空氣,像在應答。
老牧民猶豫了片刻,終於鬆口:
「好吧,你去吧。」
「好!」
得了應允,多吉精神一振,舉起烏朵,高喝:
「森馬,攏羊!」
石子破空而出,精準落在羊群側翼,驚得羊群叫著朝預定方向涌去。
那頭純血高原獒犬隨即躥出,身如閃電,連吼帶咬地將散亂的隊伍收攏得整整齊齊。
「噓——!」
悠長的哨音在草場上空盤旋,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身後老牧民望著那抹身影,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年輕人啊……
可這哨聲,卻被山崗下的鼠群聽到了。
它們伏在山崗下的夾角里,耳朵豎立,唾液滴落在地面上。
羊群正一步步靠近,牧民就在眼前。
「汪!汪汪汪汪——!」
森馬猛地炸起全身鬃毛,朝山崗下狂吠不止,四爪撐地,喉中滾出低沉的吼聲。
多吉一愣,手攥緊烏朵:
「怎麼了,森馬?」
他沒敢往前湊。
身旁羊群已開始騷亂,幾隻母羊前腿發軟,跪在草上顫抖。
多吉臉色凝住,重新裝上一塊石子,甩臂拋出。
噠。
石頭落地的輕響,乾巴巴的。
他側耳——練了這麼多年,
石頭砸中草、石頭砸中土、石頭砸中活物,他閉著眼都分得清。
這一聲,明顯是草。
他又裝石,再拋。
第二塊,第三塊……
老牧民終於從坡上起身,快步走近:
「怎麼了?」
多吉搖頭,聲音緊了:
「不知道……可能是山崗下有野獸,把羊驚了。」
老牧民鼻子一抽,空氣里飄來一絲騷味,混雜著腐肉般的腥臭。他眉頭鎖緊:
「狼?還是熊?」
多吉沒答,又一枚石子脫手飛出。
噠。
這一聲——不同。
悶而脆,是砸中皮肉的觸感。他瞳孔驟縮。
「活的,就是野獸。」
他沒有再說下去,目光釘在山崗下方,四周瞬間安靜下去,只剩下羊群哀鳴和森馬的狂吠聲撕扯空氣。
然後,一雙紅眼從草隙中緩緩浮起,正好撞上他的視線。
「紅眼……不對!老鼠!阿爸快跑!鼠妖來了!森馬,快回來!」
嘶吼炸裂在曠野。
多吉一把拽住父親的手腕,轉身就往回狂奔。
身後——
吱吱吱——!!
暴動開始了,一瞬間鼠潮吞沒了羊群,白花花的一片被撕碎,那頭忠勇的獒犬吼叫著撲向最前的黑影,
旋即被無數身影淹沒,連一聲嗚咽都沒來得及嘆出。
轟轟轟!
摩托車在山路上顛簸飛馳,輪胎碾過碎石,發動機嘶吼著把兩人推向生路。
多吉不敢松油門——身後的鼠妖仿佛隨時能追上來。
「妖族……怎麼可能是妖族……我為什麼沒有感知到?我可是四境武者啊……」
父親在后座喃喃著,
多吉沒有應聲,他死死盯著前方,每遇一戶放牧人家,便扯開嗓子高喊:
「快走!快走!鼠妖來了!」
一時間,整片草原亂作一團。
氈帳被掀翻,人群朝年麥市方向涌去,
牲畜無人在顧得上,只留下空蕩蕩的草場和遠處不斷逼近的黑潮。
另一側,鼠妖頭領邊跑邊舔著嘴角的血跡,嗤笑道:
「呵呵……華夏也不過如此,一嚇就垮。回去跟大王報喜,先抓幾個活人給他嘗嘗鮮!」
身後鼠群應聲奔走,如墨汁潑灑在草原上,
一路啃食著來不及帶走的羊、氂牛,甚至馬匹,鮮血滲進牧草根下。
——
「鼠妖!鼠妖翻過神山了!草原上全是它們!」
摩托車還未停穩,多吉便翻身跳下,踉蹌衝進一處民房。
藏區住戶散落稀疏,這間石砌小屋就是他們這片牧場的「村部」。
屋內,村支書劉洪章聞聲站起,見多吉父子面色慘白,心頭一沉:
「鼠族?多吉,你確定?」
「確定!我們的羊,還有草原上其他人家的牲口,全被吃光了!」
多吉聲音發抖,可是卻清晰的說道。
劉洪章臉色驟變,一把抓起多吉肩膀:
「你快去通知所有人,往年麥市撤!我馬上向上級匯報!」
「好!」
多吉二話沒說,拽起父親又鑽進摩托,引擎嘶鳴中,
兩道身影再度扎入草原的混亂里,朝那些還迷茫的人奔去。
劉洪章回屋,手指顫抖著撥通電話,聽筒里傳來嘟聲的一瞬,
他深吸一口氣——鼠族越境,這不是小事。
這裡的邊境可還有很多村子呢。
——
西部集團軍,年麥市駐地。
「嗶——!」
短促的警報撕裂了營房的寧靜。
一位將軍放下通訊器,目光沉肅地投向面前的少年:
「楊彥,你立刻前往扎卡村。當時付總他們入藏,將東段劃為禁區,
可中段被鼠族摸進來了。那邊有上千牧民……」
楊彥眉眼一凜,立正站直,聲音洪亮:
「是!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讓群眾受到傷害!」
話音未落,他已經衝出辦公室,腳步急促,
整座軍營驟然沸騰——短促的集結號撕裂空氣,人影從四面八方湧出,腳步聲轟鳴。
他目標清晰,穿過集結的隊列直奔馬廄,朝值守的戰士喝道:
「快!緊急任務,給我調一匹特級馬!」
「是!楊教官!」
與此同時,數位武道高手的身影也已掠出營地,各自身形如電,朝著扎卡村方向分頭趕去。
楊彥翻身上鞍,手掌按過胯下那匹神駒的脖頸——
它鼻息粗重,四蹄不耐煩地刨著碎土,瞳仁里跳動著火光。
他雙腿猛地一夾。
「駕——!」
馬身如弓彈出,一步便掠出數十丈,蹄聲如滾雷。
鬃毛在疾風中拉成一面黑旗,身側的草甸被氣浪壓低。
這種常年以妖獸血肉餵養的頂級戰馬,爆發之時,全力衝刺竟有堪比武道十境的速度,
只是此刻楊彥無心衡量數字——眼前只剩下飛速倒退的曠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