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楊彥飛奔向邊境,身後那座鋼鐵大營,驟然活了。
「嗶——嗶——嗶——!」
哨聲一刻未停,撕裂高原的空氣,一聲緊一聲,攥住每個人的神經。
「快快快!登車!快!」
「尖刀營先走,不上車!全速奔襲,目標扎卡村!」
營門再度打開,一隊精銳飛速奔出。
他們隊形鬆散,穿著華夏軍裝,面罩遮住半張臉,
只露出一雙雙銳利的眼睛。
氣浪在身後炸開,捲起塵土——他們是高原上的獵豹,速度達到極致。
短短數息,勇士越野車打頭,咆哮著衝出營門,重型卡車緊隨其後,像沉睡的鐵獸在藏西南猛然嘶吼。
上萬華夏國防軍,如鋼鐵洪流,直撲前線。
藏南,空軍基地。
警報劃破長空,塔檯燈火驟亮,數十名飛行員在第一時間奔向座艙。
滋滋——
電流穿過耳麥,隨即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
「雄鷹編隊,這裡是藏南空軍指揮部,作戰值班室,我是今日值班領導尚端。
命令:立刻起飛,執行支援任務。目標,年麥市喜馬拉雅山脈北麓草原,目標類型鼠妖。
數量不明,目前尚有上千名牧民滯留未撤。
危險近距離,嚴禁在未查明目標前貿然開火。
妖族後續意圖未明,情況緊急。立刻起飛支援,收到回復。」
雄鷹編隊隊長按住耳麥,堅定道:
「雄鷹收到,請總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噠。
他鬆開耳麥,十二架戰鬥機便已滑出跑道,依次昂頭,破空而去,
尾焰在高原暗藍色的天幕上劃出十二道傷疤。
然而,基地並未因他們的離開而沉寂。跑道上,更多戰機仍在待命,引擎低鳴不止。
藏區部隊為這種情況推演過無數遍,預案堆滿鐵皮櫃,
沒有一秒猶豫,萬心如一,朝同一個方向奔涌而去。
——
而這片草原,一個時辰前還無比安詳,此刻已面目全非。
牲畜的殘屍散落四野,鼠妖們弓著背,紅著眼,啃食得吱吱作響。
零星的村落被翻了個底朝天,帳篷撕裂,瓦房被打爛。
風捲起羊毛絮,帶著腥氣。
若不是那個放牧的年輕人及時發現妖族蹤跡,今日會死很多人。
可意外,還是漏了下來。
「多吉!多吉!過來!」
劉洪章一眼便瞧見,村邊棚戶旁,一個弓著腰的身影——是那個放牧的年輕人。
他瞳孔驟縮,心口猛地一揪:
怎麼還有人沒撤出去?
他壓低嗓音,喊得十分急。
多吉茫然回頭,看見劉洪章正伏在儲存羊毛的矮牆後,眼裡陡然一亮。
他四下環顧,確認鼠妖未注意,便躥出幾步,猛然發力翻過院牆。
——嗒。
可就在他腳尖落地的同一瞬,一頭鼠妖嗅了嗅空氣,
猛然扭頭,猩紅的瞳仁直直鎖向那堵土牆。
風裡,血腥味與羊膻味濃郁。
它又遲疑了,鼻子抽搐著被另一具殘軀吸引了去。
牆內,劉洪章一把將多吉拽進羊毛氈堆里,反手捂住他的口鼻,心跳劇烈。
他確定,外面有頭鼠妖察覺到了什麼。
這時候只敢放低呼吸,把自己縮成一團,像一塊石頭。
咕咚!咕咚!
世界在這一刻只剩下心跳。
數分鐘後,那聲音遠去。
劉洪章緩緩吐出一口氣,後背發涼,是自己的汗。
「走了?」他輕念一聲,鬆開多吉的嘴,極低聲問:
「學校教過你閉氣訣吧?快,憋住。」
見少年乖乖收息,他扯過一張小羊毛氈蓋在他身上,目光沉靜:
「我不知道這東西能擋多久,但我們穩住了。支援,馬上就到。」
多吉的顫抖在臂彎里一點一點平息,他仰起臉,
望著這個臉龐被紫外線灼傷的大學生村幹部,愣住了。
好一會兒,他才啞聲問:
「真的……會那麼快嗎?我們的人……我們國家的人。」
話裡帶著不確定。
劉洪章卻沒有移開視線,
他頓了頓,目光更深了一寸:
「會的,我們的軍隊,不會放棄自己的百姓。」
劉洪章像是在給自己說這句話,
但是下一刻,他面色更加堅定:
「我們的幹部,也不會拋下百姓不管。」
多吉怔住了。
羊毛堆里,狼狽的劉洪章,這一刻卻像把整座高原都背在了肩上。
他聽懂了——這不止是一句承諾,這是從課本里走出來的那句話,是老師站在講台上說的,「華夏新時代很好」。
原來是真的……
多吉揪緊了身上的羊毛氈,心口那團慌亂,一點點平靜了。
噓——
劉洪章耳廓微動,旋即再次捂住多吉的嘴,整個人繃緊了。
外面,窸窣聲漸近,是什麼東西被翻動的聲音,
在試探的,貪婪的嗅著。
是鼠妖。
多吉的瞳孔里,恐懼又開始浮現。
劉洪章閉上眼,心裡默念:走,走,別停。
嘩啦——
羊毛氈被猛地掀開!
一頭雜毛覆面的鼠妖俯下身來,口水沿著獠牙滴落,
猩紅的眸子裡映出兩個人影,像發現了天降的驚喜。
「吱——吱吱吱——」
「啊啊啊!!」
多吉再也壓不住恐懼,尖叫脫口而出。
劉洪章牙關咬的死緊,絕境中,脊背一弓,肩骨如鐵塊,傾盡全身之力朝鼠妖頭顱撞去!
轟!
鼠妖被頂得橫飛出去,砸翻半截土牆。
「快跑!多吉!我殿後!」
他一把拽起少年推向開闊地帶,看那少年的身影踉蹌著奔向遠方,隨即一轉身,背對生路。
跑不掉了。
村裡的鼠妖已呈半圓包抄而來,被打翻的那頭正掙扎著爬起,齜著牙。
還有一頭嗅著空氣想追多吉,被他一腳踢出的石塊擋了一瞬。
望著那道越跑越遠的身影,劉洪章笑了。
笑容在灼傷的面頰上綻開,像高原上盛開的格桑花。
多吉啊……活下去。
你是雪山上的雄鷹,就該自由自在的。
風灌進他的衣領,獵獵作響。
他緩緩站直身體,面朝東方,心裡默念,
像在匯報,也像在告別——
報告中央,西部志願者劉洪章,不悔紮根藏區,戍守邊陲。
除我一人外,無人員傷亡。
任務,圓滿完成。
報告完畢——
各位堅守邊疆、紮根基層的同志們。
在下,先行掉隊了。
他捏了捏拳頭,朝著鼠族迎了上去。
那也該讓妖族見識見識,我華夏武者的骨氣了。
風從喜馬拉雅方向來,朝著他的故鄉吹去,冷的像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