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楊彥縱馬狂奔,眉頭緊擰。
沿途逃難的百姓如潮水般從他身側涌過,數量讓他心底悄然鬆了一口氣。
可風中翻湧的血腥氣,又讓那口氣瞬間凍結,化作更刺骨的殺意。
這些該死的妖族。
他沒有片刻停留,攥緊韁繩,朝著人群湧來的反方向逆流而去。
身後不遠處,數十道身影破空而來,部隊高手也到了。
每一個人眼底都燒著一團火——期盼著還能多救一個,哪怕只剩下一個也救。
可年麥市太大了,一個市便抵得上嶺南一省之地。
全力爆發之下,楊彥終於趕到那座村莊。
入目即是滿目瘡痍,整片草原像是被什麼犁過,處處翻卷著焦黑的泥土與殘肢碎肉。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正面踉踉蹌蹌奔來一個年輕人。
楊彥臉色驟變——還有人沒撤?這裡的幹部在幹什麼!
他猛地勒馬,喝問:
「我是部隊的,老鄉,村子裡還有人嗎?」
來人正是多吉。
聽到這話,他猛然抬頭,淚痕縱橫的臉上帶著驟見希望後的恍惚。
他一眼先看到那匹黑馬——雄壯威武,正打著響鼻,通體烏光流轉,絕對是草原上都找不出的頂級良駒。
再往上看,馬背上那少年一身利落騎裝,
面容透著一股清冷,眉眼下一道傷疤橫貫而過,
整個人氣質鋒銳得像是這草原上最凶的野獸,讓人不敢直視。
多吉愣了一瞬,隨即猛醒過來,嘶聲道:
「快……快救救我們村支書!他被後邊的鼠妖圍了!」
話音剛落,楊彥朝他所指方向全速衝去。
撐住……撐住啊!
不過幾十秒,他趕到那片區域。上千隻鼠妖黑壓壓一片,正圍在原地,見到來人猛然齊刷刷轉頭。
猩紅鼠目死死鎖住楊彥,
他周身泄出的那股氣勢讓鼠群驟然騷動。
吱吱尖叫著。
它們大腦在告訴它們,危險!
楊彥心底一沉,卻並未在意那些妖族。他目光急切地掃過戰場,搜尋生者的氣息——沒有,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他的視線最終定在鼠族包圍圈最中央。
沉默了。
一身血衣的劉洪章半跪在那裡,脊背還倔強地挺著,可呼吸早已停止。
渾身上下幾乎看不出完好之處,傷口縱橫交錯,鮮血浸透了土地。
難以想像他究竟經歷了怎樣慘烈的經歷。
楊彥呼吸猛地一窒,臉色陰沉,嘴角瘋狂抽動。
他死死壓著心口那股暴怒。
周圍的鼠妖沒有使戰馬害怕。
它一個激靈,反而昂首打了個響鼻。
楊彥深吸幾口氣,伸手拍了拍馬頸:
「好馬兒……跟著我,搶回英雄的遺體。」
他取出那枚護心鏡碎片,貼在馬鞍上,讓這殘缺的秘寶護住戰馬。
至於這些歪瓜裂棗——
他抬眼,殺意快要溢出來。
抬手,一桿烏黑髮亮的虎頭槍憑空出現在掌中,槍尖寒光流轉。
「駕!」
雙膝一夾,戰馬長嘶一聲,悍然朝著鼠群包圍圈內衝去。
楊彥揮槍橫掃,一道霸道絕倫的槍波轟然炸開,如怒浪拍岸,席捲四方!
「霸王攔江!」
轟隆——!
槍浪過處,鼠群成片炸飛,斷肢殘骸漫天拋灑。
楊彥面無表情,縱馬直入核心,翻身落地。
吱吱吱——!!
見他下了馬,周圍鼠族更加暴動,尖叫聲里滿是不甘,卻壓不住恐懼,只敢在十丈外躁動,無一隻敢上前。
就連那匹戰馬此時也是,蹄子不安地刨了刨地。
這一切因為,楊彥身後,一道數十米高的山君虛影靜靜坐立,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周圍的恐懼情緒如同潮水般湧入那道意境之中,為它源源不斷提供著養料,
那種力量充盈的舒爽感順著經脈灌入楊彥體內,可他臉上半分表情都沒有。
他走到劉洪章身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一地遭此大難,卻能護得百姓周全,官員死戰不退——怎能不敬?
遠處瓦房屋頂,一隻身形明顯魁梧一圈的鼠妖頭領饒有興致地探出頭來,
猩紅雙眼眯起,望向那道山君虛影時露出一絲忌憚。
「前輩,我送你回家。」
楊彥將劉洪章遺體輕輕抱起,安穩放在馬背上,牽馬緩緩往外走去。
鼠群的嘶叫聲始終在響,卻如一道無形壁障,生生被那山君氣勢壓在三丈之外,不敢越雷池一步。
唰唰唰!
數道身影破空掠至,部隊高手終於趕到。
領頭上校一眼看到馬背上那具血衣遺體,臉色驟然慘變:
「這是……?」
「這個地方的村支書,是英雄。」
楊彥將劉洪章穩穩放在草地上,隨即直起身,
臉上那層平靜表情碎裂,露出猙獰怒意:
「麻煩諸位,給晚輩壓個陣。」
上校一怔,與身邊人對視一眼,目光落在楊彥身上。
「我今天,還真就狂妄一回。」
楊彥一字一頓,額頭青筋暴起。
「這些該死的妖族,一個也別想走!」
上校沉默一瞬,隨即抬手攔住身邊想要勸阻的身影,聲音堅定:
「好,我們給你壓陣。但有一點——別讓它們死得太舒服。」
「楊彥領命。」
他取下那護心鏡碎片收好,轉身,獨自一人朝鼠群走去。
少年寬厚的肩背斜抵一桿烏黑長槍,步子不急不緩,沉穩如大山。
鼠群退卻了。
千餘只鼠妖,被一個人壓得連連後退,甚至還沒怎麼真正交手。
吱吱——!
「嘻嘻嘻……人類小子,八境初的實力,還想一個人來?送死嗎?」
那頭領鼠妖終於從屋頂躍下,聲音尖細詭異。
見身後那些人族高手沒有出手,它放鬆了,目光轉回楊彥身上。
「我會讓你後悔踏入這片土地。」
楊彥腳步頓住,槍尖直指鼠妖,靜靜等在原地。
鼠妖眼底凶光大盛。
一個剛到八境的人類,也敢挑釁十境初的它?
猩紅雙目驟然亮起詭異光芒,嘶吼炸裂:
「我現在就吃了你!」
話音剛落,轟鳴炸響。
鼠妖身形暴掠而出,快得只剩一道黑色殘影在風中狂嘯,
眼神死死鎖定楊彥咽喉、腰腹、下三路,刁鑽狠辣。
楊彥未動,站在原地。
他閉眼,感受著腳下大地傳來的脈搏。遠處,那座世界最高的山峰與他之間,
某種玄妙的聯繫在瞬間貫通,他甚至能感到那山脈沉緩的心跳聲,
正順著地脈一路奔涌而來,灌入四肢百骸。
大山啊……把力量借給我吧,以重陽之名。
他猛然睜眼,閃過一絲金光,整個人氣質變了,如山脈般厚重。
「小子,去死!」
沙啞嘶吼響起,
鼠妖騰空而下,漆黑爪影撲來。
楊彥動了。
虎頭槍如龍出海,與鼠妖的身影交錯而過——
當!!
爪鋒擦過槍身,迸出一串刺目火星。
鼠妖眼裡閃過一絲嘲弄,半空中詭異扭身,爪子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朝楊彥!
金鐵交擊聲轟然炸響,爪子撞上護心鏡碎片形成的光盾,震得鼠妖虎口一麻。
不對!
就在那一瞬,楊彥身形頓住,腰身驟然繃緊,
隨即旋身,槍鋒在腰間畫出一道圓弧,借扭轉之勢猛然回刺!
回馬槍!
山君之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虎頭槍通體烏光大盛,
槍尖挾著整座大山的重量,噗嗤一聲貫穿鼠妖胸膛!
時間停止了一瞬。鼠妖低頭,看著從自己胸口穿出的槍尖,猩紅雙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然後那光芒驟然黯淡,身體重重墜落,砸在染血的草地上,再無生息。
楊彥抽槍而立,槍尖血珠緩緩滑落。他轉身,
望向剩下那些瑟瑟發抖的鼠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