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避你們鋒芒?開什麼玩笑!
從來都是人避龍,哪有龍避人的道理。
若是我今日死在這裡,我也不過如此。
那神龍也不必在抬頭了——直接去尋找下一任主人吧。
安天洋心一橫,周身防禦盡數撤去。
「嗡——!」
他的怒吼愈發蒼茫,不再似先前的野獸嘶吼,更像是從血脈深處傳來的龍吟,亘古而悠遠。
風雨驟急,天幕低垂,狂風卷著雨點打在龍鱗上,濺起細碎的水霧。
他將所有靈力灌注於龍身,借著周遭暴虐的風勢,
猛然俯衝而下——即便那高壓足以碾碎十二境武者,他也不曾遲疑半分。
龍抬頭·神龍俯衝。
剎克掌門人見狀,滿眼狂喜,隨即怒喝出聲:
「這個愚蠢的華夏人已經失去理智了!同胞們,加把勁拿下他——我們還是這片土地上高傲的婆羅門貴族!否則,就化作他爪下亡魂吧!」
餘下六名高手聞言,艱難抬起僵硬的頭顱。
正對上那渾身浴血的神龍,並未多話,卻只是將靈力又推高一截。
他們心裡清楚,今日若殺了安天洋,折損的壽命與氣血全都有機會補回來。
坐擁帝國大半山河,他們掌握的資源遠超常人想像。
但前提是——贏。
「呵呵,華夏又如何?華夏高手又如何?」
剎克掌門人已全然拋卻貴族的矜持,臉上儘是癲狂,
「國家換誰統治都是統治,只要貴族尚在,便是妖族坐上王位又怎樣!」
話音未落,一道旋風刀刃再度呼嘯而出,撕開雨幕,直劈安天洋。
巨龍的身形僵在半空,被七道力量死死絞住。
鱗甲碎掉,血肉崩壞,又迅速癒合,
劇烈的疼痛如潮水湧來,又退去,循環往復。
他的速度越來越慢,像是陷入了泥沼,唯獨那一雙龍瞳深處,還倔強地燒著一團不肯熄滅的火。
那是不服,不服自己會倒在這裡。
「安哥……」
陳昭眉心緊皺,仰望天際,毫不猶豫地掏出虎符。
啪。
一隻手穩穩按住了他的手腕。
「誰——學長?你攔我做什麼?」
陳昭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回頭見是蘇景,才轉為詫異。
蘇景單手插兜,金絲眼鏡重新架在鼻樑上,神色平靜:
「你現在上去幫他,就是毀了他。安學長的肉身正在毀滅與重生之間盤旋,若貿然打斷,可能直接報廢。但若是撐過去——他的肉身會再上一個台階。」
陳昭深吸兩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側頭吩咐:
「傅立,去護衛隊那邊看看,確保沒有人員逃脫。」
「是!陳總。」
傅立應聲,整個人隨著氣流倏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一道殘影。
陳昭重新抬眼,望向空中那條仿佛沉睡、又仿佛在默默適應攻擊的神龍,
喃喃低語:
「是了,這個時代註定是安哥的……他不會倒在這裡。」
學長的?那倒未必。
朔哥像是老一輩的,這一代啊……
蘇景沒有反駁,
只是腦海里悄然閃過一道焚天煮海的金烏身影——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搖了搖頭,又將目光落回安天洋身上。此刻的景象,像極了立春初綻的生機之火:
毀滅與新生同時綻放,究竟是倒退,還是向前邁出那一步?
陳昭不自覺地捏緊衣角,心裡默默祈禱,同時也埋怨著:
該死的,為了他們的事拼什麼命,這報酬回去必須再提一個台階。
風雨肆虐,滿場矚目。
孔雀皇室、各國高手、般若……
所有人的視線都釘在那條停滯半空的神龍之上。
而此刻的安天洋,畫面一轉。
已置身一片山青水綠、重巒疊嶂的內心世界。
一具巨龍骸骨橫臥天地之間,如一道荒涼的長城,綿延至視野盡頭。
他皺著眉站在原地,渾身靈力消散殆盡,化龍的能力也杳無蹤跡。
「我怎麼現在進來了?」
他有些不解,喃喃道,
「難道……沒扛住那幾個老傢伙的圍殺,直接升天了?」
頓了頓,又自我嫌棄地補了一句:
「我現在這麼菜了?」
沒有怪對手太強,沒有懊悔——
只是單純地,嫌棄自己沒有打好。
「咳咳——」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蒼老的咳嗽。
安天洋猛然警覺,二話不說腰腹發力,一拳轟出。
純肉身的力量撞上一堵無形的空氣牆,震開層層氣浪。
他面色不變,抬眼看去——一個身著華麗古裝的老人正含笑望著他,
面容威嚴卻不凌厲,模樣倒有點像付玄真當年教他時的神態。
他眨了眨眼,語氣禮貌詢問:
「您誰啊,老頭?」
「呵呵……我啊,叫王玄甫,是龍抬頭的寄宿神明。」
老人笑了笑,沒計較他的冒犯,語氣溫和。
「啊?可是龍抬頭的寄宿神明……不該是土地公公嗎?」
安天洋收起隨意的姿態,面露驚訝。
既然是自家節日的神明,犯不著端著戾氣——他方才還以為又是外面那幾個老東西用了什麼精神招式追進來了。
「若是土地,你為何會化龍?又為何會有這般逆天的肉身?」
王玄甫負手而立,笑眯眯地望向他,像在考究一個學生。
安天洋眼珠一轉,豁然開朗。
對啊,龍抬頭雖是土地公公的誕辰,可他覺醒時第一反應便是化龍,
就連突破七境時那能力也是龍化——可王玄甫又是誰?
他心中疑惑,卻不敢唐突發問,只是點了點頭,難得規規矩矩地道:
「晚輩明白了——您就是龍了吧?」
「你才聾呢。」王玄甫搖了搖頭,隨意踱了兩步,伸手撫過那具龐大的龍族骸骨,眼底浮起一絲懷念,
「你所得到的力量,是我力量的具象載體。人間百姓於這一日向我祈禱,春生順遂……那信仰之力,讓我的意識得以在龍抬頭裡安穩沉睡。」
安天洋點點頭,忽然覺得面前這位老人格外親切,忍不住好奇追問:
「前輩,你們……當真存在於這世上嗎?這世間,真有神明?齊天大聖?四大天王?那你們真身在哪呢?」
王玄甫沒有正面回答,轉過身來,笑容意味深長:
「你若相信,我們便存在;你若不信——那我們便不存在。」
安天洋張了張嘴,心裡嘀咕:說了跟沒說一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