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找到那個該死的貴族老爺了嗎?國王陛下出的價碼,夠我們這輩子了。"
"看看這個小鎮吧——一個瀕死的十二境高手,哈哈哈哈!"
索拉尼小鎮,華氏城向西兩百里,算是個略有油水的地方。
五個身穿土棕色皮衣的刀客踏進鎮口,裝備精良,行頭利落,
乍看像戶外冒險者。但所有本地人都認得出來——他們不是孔雀軍隊的人,也不是孔雀民間的江湖客。
賞金獵人。
金錢的臣服者,國際通稱更直白:
飢餓的鬣狗。
這個世界從不缺想掙錢的人。他們出沒在孔雀戰場,出沒於凍原國的叛軍前線,出沒於每一處消金窟。
而今天,阿逾檀的命令剛剛傳遍華氏城方圓五百里,像烤肉的氣味一樣,把這些獵狗全引了過來。
小鎮牆角,一個流浪漢壓低帽檐,眼底閃過一絲戾氣。
那身華麗的禮服早被他親手燒了。從路邊的真流浪漢身上扒衣服穿——這是他這輩子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可他做了。
天車只瞬移了一百多里就不能動了,靈力損耗過重,他甚至都不能讓天車有反應。
南方不能回,阿逾檀那個小畜生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剎克攥緊藏在破布下的拳頭,
憤怒燒得他眼睛發紅,可一聲不敢吭。他太清楚了——現在四周全是眼線,
想拿他換賞金的人能從這裡排到華夏。
可惡,換作巔峰時期,這些瘋狗連他百米之內都不敢靠近,
如今卻敢大搖大擺挨個比對過路人的臉。
那霸道的青色雷電,僅僅沾到頭髮就幾乎快撕碎了他的經脈。
大戰之後燃燒壽命的後遺症全面反撲,他勉強恢復的那點靈力,連鎮壓體內翻騰的暗傷都不夠,每一次心跳都扯著劇痛。
可他的眼睛依然平靜。
"看來這鎮上沒貨了,走吧,鈉帕克。"
一名賞金獵人搖了搖頭,拍了拍身邊矮壯同伴的肩膀。
那個叫鈉帕克的傢伙是這組人里鼻子最靈的一個,天生的氣息追蹤天賦讓他在賞金行當里堪比獵犬,
他眯著眼掃了一圈街角,目光忽然頓住了。
"走……誒?那邊是不是還有個流浪漢?"
剩餘四人齊齊轉頭。
"哈?那是人?我還以為是一堆破布雜物。"
"喂,帕克,這種流浪漢呼吸都斷了吧?餓死的,別浪費時間了。"
幾個人聲音很大,邊說邊笑,像是閒聊天。
但下一刻,他們對了一個眼神,默契地摸向腰後。
腳步隨性,卻隱隱呈弧線包抄,朝著牆角那個蜷縮的身影不動聲色地靠攏。
呼吸節奏不對。他沒睡著。
鈉帕克用口型做了判斷,隨即換了副笑臉,揚聲說:
"去給那大叔拿點吃的吧,怪可憐的。"
五人的步伐節奏不變,三十二米,二十五米,十八米,十二米……散開的隊形默契得像一個人。
壓縮餅乾掏了出來。
剎克垂著眼,破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右手五指。
什麼時候,連對付幾個低級武者,他都得小心翼翼了。
啪。
一塊壓縮餅乾扔在他腳前三寸,濺起一小撮灰塵。輕佻的聲音居高臨下地落下來——
"喂,大叔,餓很久了吧?吃啊。"
語氣里明晃晃帶著投餵的意味,像主人逗弄一條街邊的野狗。
五人已經站定在各自的位置上,弧線合圍,三米之內,退路全封。
臉上掛著虛偽的笑意,可眼底那層貪婪遮都遮不住。
被發現了。
剎克心底一沉,費力地眨了下眼。
天車徹底用不了,曾經溫順聽他號令的風暴也不知道有幾分力量—他不敢賭那點力量能炸開多大局面。
這副老化的、渾身窟窿的身體,體術真不一定能一次吃下這隊配合精密的獵狗。
他緩緩抬起了頭。
髒污的臉暴露在正午的陽光下。
五名賞金獵人齊齊一愣,隨即爆發出狂笑。
那笑聲里有狂喜,有貪婪,
像是賭徒一次性押中頭彩的癲狂,一人沖了出去,刀已經出鞘寸許,寒光一閃。
"哈哈哈哈!剎克!咱們逮到了!"
"十二境的老寶貝!身上有秘寶!他身上有傷,他動不了了!"
"別廢話,幹了!"
刀光亮起的瞬間,剎克動了。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幾分僵滯感。
可他出手的軌跡——那是一種不講道理的精準。
像是沉了百年水的人抬手拂波。
華麗的寶石匕首從他袖口滑出,反握,上撩。
噗嗤。
溫熱的血噴了他一臉。
那名八境的刀客還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喉嚨上多了一道極細的口子,
眼神從狂熱到茫然再到空白,只用了眨眼的工夫。
剎克側身一步,抽刀後退,刀尖的血在地上甩出一道弧線。
蒼老的聲音響起,竟然帶著一絲笑意。
"呵呵呵……英雄末路,讓一群鬣狗圍上了。"
他站直身體,把那副快散架的骨架撐得挺拔。
匕首橫在身前,指向剩餘四人。
"來。讓我看看你們這些狗,到底有什麼本事。"
鈉帕克最先冷靜下來。
死人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他沒有低頭去看隊友的屍體,
目光死死鎖在剎克身上,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幾人現在確定了,對面的確虛弱到了極點。
"別給他喘氣的機會,兄弟們!"
鈉帕克低吼一聲,四人沒有選擇旋轉圍攻——那是戰場上的笨辦法,
而他們是賞金獵人,要的是效率。他們默契地站到了一排,同一個扇面。
這是他們磨合了數年的殺招,壓縮火力,集中傾瀉。
下一刻。
"大風氣流!"
納帕克嘴一吐,風旋猛地炸開,狂烈的氣流從嘴裡橫推出去,
裹著沙石塵土,像一堵無形的牆碾壓向前。
"焰龍!"
排在第二位的獵手緊跟著咆哮出聲,火系靈力灌入雙掌,
一道粗壯的赤色火柱貼著氣流的下緣轟然炸出。
轟!!!
風助火勢,火借風力。
狂暴的烈焰掃過整條街道,石板路面被燒得裂開,兩側攤位的布篷瞬間化為飛灰。
行人尖叫著四散奔逃,整個索拉尼小鎮的繁華一角,眨眼間被燒成了灰燼。
剎克側身閃避,堪堪擦過烈焰的邊緣。
左肩的破布燒焦了一大片,皮肉傳來灼燒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