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哥——」
江朔正望著天際出神,身後忽然傳來那道熟悉的聲音。
嗓音微顫,帶著化不開的愧疚。
他收回目光,緩緩轉身。
果不其然,從華氏城消失的蘇景,
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江朔歪了歪頭,聲音平淡:
「阿景,好久不見。」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
蘇景雙眼泛紅,熱淚盈眶,
手足無措地望向他,話說到一半便哽在了喉間。
江朔知道他想說什麼。
可又怎麼能怪他們呢。
那是這個世界的頂點。
那一戰的餘波幾乎將他們盡數掀翻,至今他也沒想通,
沈知予為何能跑得比所有人都快,率先沖了過來。
蘇景沉默了片刻,抬起頭來,眼底浮起一絲期冀:
「朔哥,你跟我回國吧。國家不會怪你的,他們都在等你回去。」
回國。
這個詞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輕輕按滅。
「我啊,有我的路要走。等這條路走完了,再說吧。」
「那……那我留下來幫你。」
江朔搖了搖頭,語氣沒有半分猶疑:
「不用。你難得回家,才過了幾天安穩日子。」
他眼裡掠過一絲懷念,聲音低緩下來:
「我把你們帶出來,也有七年了。阿關、廣川、你……最開始的時候,也就咱們四個。」
「回國之後,替我照顧好這個國家。得到中元節的力量,還沒好好為故土做些什麼……」
他低下頭,攤開手掌。
指節粗糲,繭子疊了厚厚一層,這些年,他更像是一個僱傭兵。
蘇景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往日從容不迫的人,此刻卻想不出半句勸說大哥的話。
他不知道江朔還在追尋什麼,
但他隱約明白,那跟這個世界最隱秘的東西有關——
天道。
那個該死的天道。
蘇景心底湧起一陣悲涼,自己的這點實力,連邊都插不上。
江朔仰起頭,望向天際漸沉的光。
他知道,該走了。
「阿景,來日再會。替我告訴付師——我死之前,鼠族不會踏進華夏半步。」
勸不動,那就好好作別。
蘇景扶了扶眼鏡,對著江朔深深彎下腰。
身後是漫天斜陽,餘暉鋪成金黃。
這個世界首屈一指的醫者,高傲的武者,此刻彎得毫無猶豫。
他認為,自己的老大,值得這份最重的敬意。
「保重了,BOSS。」
沒有喊哥,而是叫了一個從未出口過的稱呼。
借這個稱呼,向天地宣告——縱然那個萬眾矚目的組織頭目如今隻身一人,
可彼岸還在,忠誠於江朔的人還在。
江朔目光微動。
他邁步走到蘇景身側,沒有伸手去扶。
笑了。
不知隔了多久的笑容。
他抬起手,輕輕搭在蘇景肩上:
「再見了,彼岸。」
我不需要你們臣服。我要你們自由地活著。
彼岸不該是牢籠。
若有一天它成了,便散了吧。
蘇景渾身一顫,牙關緊咬。
他深深彎著腰,豆大的淚珠滾落,模糊了視野。
恍惚間,多年前那個雨夜重新湧上來——
初出茅廬的四人,在某國黑手黨的追殺下奔逃。
那是他們第一次感受到,那片土地的混亂到底有多赤裸。
黑幫殺人不需要理由,遍地是苦難。
為了復活目標的四人,在那個夜裡決定成立一個組織。
當時江朔冷得像塊冰,至親剛走,整個人還未回溫。
他看著雨幕中混亂的街巷,沉默了很久,轉頭對正在商量組織名的幾人說:
「叫彼岸吧。現實太苦了,我們就造一個渡口,隔開這世界,護住少部分人。」
就這樣,彼岸成了所有想逃離現實的人,最後的港灣。
世人叫它第一恐怖組織,可在他們的轄區,沒有混亂敢滋生。
儘管後來,越來越多窮凶極惡之徒湧入,為了復活計劃主動衝撞各國——可那始終是他們的烏托邦。
蘇景直起腰,江朔早已離去。
他怔怔站在原地,壓了許久的話終於輕輕吐出來:
「我們好像……離那片彼岸,越來越遠了。」
四周靜默,無人應答。
——
華氏城,暮色徹底垂落。
華夏臨時駐地內,陳昭望著略顯疲憊的護衛隊,抬手招了招:
「胡一海!過來。」
「是!」
幾息後,胡一海小跑至他跟前,挺直腰板:
「陳總,您找我。」
「嗯。這次行動怎麼樣?傷亡如何?我可是臨時把鄭野都調給你了。」
陳昭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審視。
【姓名:胡一海】
【年齡:四十五】
【覺醒:火,開發程度極高。】
【天賦不錯的火系武者,可惜太過懶散,也止步於不錯。】
【境界:十境高階。】
【唯一亮點是出色的火系天賦,但常年疏於訓練,天賦未開發徹底,真實戰力約莫在十境中階水平。】
陳昭眼角微微一抽。好傢夥……你這位副台長,怕不是喝了十年茶。
不過眼下他沒心思計較這些,靜靜等胡一海往下說。
胡一海渾身一震,立時匯報:「報告陳總!本次殲敵共計一萬四千人,俘虜四百餘人。」
「多少?俘虜怎麼這麼少?」陳昭詫異了一瞬,腦子裡甚至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彥子來了?
常大將軍的名號,到底還是響亮的。
胡一海語速不停,繼續道:
「這次貴族帶的護衛隊,基本都是親衛死士,反抗極烈,高手眾多。若不是老鄭及時趕過來,我怕真撐不住。」
「孔雀王朝擋在前頭,各國護衛隊都動了。東道主損失最重,五萬侍衛陣亡過半。我們這邊倒是沒有陣亡,傷了七十多個——不過主要是為了給年輕人攢戰鬥經驗,不然還能壓得更低。」
他說著,腰板又挺了挺,臉上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得意。
打不過,我還不知道戰場哪兒安全麼?
陳昭點點頭,語氣平淡:
「行了,你也該練練了,退步這麼明顯。」
「嘿嘿,好嘞陳總,那我先告退了。」
「等等——」
胡一海剛轉身,又被叫住。
他回過頭,眼裡帶著好奇:
「怎麼了陳總?」
「你這幾天去找傅立聊聊,探探他有沒有進黑冰台的想法。若有,我聯繫付師挖人。」
胡一海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得嘞,保證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