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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備持續了一整夜。
黎明時分,湘省各大轄區上空,靈力的餘波緩緩平息。
「報告——昨晚行動,共鎮壓暴動怨靈區域21處,大型遺蹟3處,渾水摸魚的罪犯一共97人,外國諜子8人。完畢。」
慕方書合上資料,聲音沙啞。
整個黑冰台,直到天色泛白才結束戒備任務。
這次潮汐加強波及範圍極廣,湘省所有管轄區幾乎都有異常波動,有的鎮壓持續到後半夜才堪堪結束。
陳昭一夜沒合眼,望著隊伍中明顯疲憊的面孔,揉了揉眉心:
「行了行了,休息後再報上去吧。我就不信忙一晚上,
任務剛結束就得開總結會。你電話跟上面說一聲:湘省一切正常。」
他擺擺手,制住想提意見的胡一海,雙手捧在嘴邊朝隊伍大聲道:
「好了,就這樣!都放假回去躺著!凡是參加昨晚任務的——休兩天假,不算在端午里!」
晨風穿過隊列,吹動眾人衣角,帶來遠處早市隱約的煙火氣。
隊伍里終於出現幾聲輕快笑聲。
傅立站在一邊,面帶異色。
目送陳昭離開。
他正和謝晚清並肩而行,步態鬆弛。
確實……有些不一樣了。
以往在別處,日程表上永遠擠滿了莫名其妙的會議、突如其來的匯報。
可現在呢?練劍的時間比從前多了一倍不止,
而且清淨——沒有人遞文件過來請他過目。
傅立發出一聲嘆息。
神仙地方。
他在心裡重複了一遍,早知這年輕領導手下這麼舒服,他該早些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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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愣著幹嘛呢?」
一隻手掌拍在他肩上,胡一海從後面湊過來,下巴朝大門方向努了努,
「走出去找個茶室歇會兒,我請你。」
傅立轉頭看他,眼神一亮。像是終於有人能夠回答他的困惑。
他問:
「咱們這兒……平時也這樣?」
「你說啥?」
胡一海眨眨眼。
傅立比劃了幾下,連說帶演。
胡一海聽完,這才「啊」了一聲:
「害!以前不一樣,哪個單位不是那樣?三天兩頭開會,搞些個門面功夫。
可陳總一上來就變了——我這個人你知道,喜歡舒服,陳總不開會,那是真舒服。」
傅立點點頭,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忽然想起什麼,神色微妙:
「那你剛才……」
他沒記錯的話,方才胡一海在陳昭面前,似乎是故意準備提個意見。
「啊?你說這個啊。」
胡一海笑得眯起了眼,目光遙遙落在那道已經消失的身影上,
「要是直接說這樣就行,他們都會覺得理所當然,心裡頭也沒什麼感覺。
可要是我先擋一擋、攔一攔,他們就會記恨我,然後反過來更加愛戴陳總了。」
「陳總啊,是要幹大事的。」
胡一海的聲音忽然低了些,眼底掠過一層光,
「底下這些雞零狗碎的小恩小惠,若還要他自己操心,那我們不是辜負了付師的託付麼?」
傅立怔住了。
他看著胡一海那張笑起來的臉,忽然就明白了什麼。
這人很像——古時的俠士。
「我今天少練會兒劍。」
傅立忽然說,語氣裡帶著罕見的興致,
「跟你多聊一陣,我覺得能學到真東西。」
「哈哈哈,這話我愛聽!」
胡一海拍著他的背,
「不然你以為我憑什麼在這位置上坐這麼多年?走吧。」
兩人也漸漸走遠了,偌大的黑冰台,一下子安靜下來。
還好他們不負責城內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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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覺睡得極沉。
陳昭半夢半醒之間,都能感受到端午潮汐對他的增幅。
「嗷——」
他從床上撐起半個身子,頭髮凌亂。
窗外天色已偏西。
肚子適時地發出一陣咕嚕,提醒他該進食了,可腦子說,他還該睡。
他選擇聽腦子的。
砰。
他雙腿夾住枕頭,意識又開始模糊。
咚咚咚。
……唉。
陳昭睜開眼,視線定在天花板,認命般緩緩坐起來。
他揉著後腦勺,拖鞋都沒穿好,就耷拉著走向門口。
門咔噠一聲彈開。
謝晚清站在外面,兩手各提一隻袋子晃了晃,嘴角綻出淺淺的梨渦:
「我就知道你還睡著。食堂剛做的滷肉飯,還熱著,快去洗漱一下。」
陳昭撓了撓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還以為是慕方書呢,差點都不準備開門了。」
謝晚清挑了挑眉,語調轉了個彎:
「哦?阿昭是怪我,沒有方書來找你多?」
涼意從後頸爬上來。陳昭一個激靈,
整個人頓時清醒了大半,他連忙訕笑著往後退了半步:
「怎麼會!應該是我去找你才對嘛……」
謝晚清「哼」了一聲,嘴角卻壓不住笑意。
她側身進門,把袋子放在桌上。
「快去洗洗啦。」
「OK。」
一分鐘後。
在謝晚清困惑的目光里,
陳昭頂著一頭微微濕的白髮從衛生間走出來,整個人清清爽爽,
仿佛衛生間對他而言,就是一台一鍵式煥新機器。
陳昭擦著頭髮,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你也還沒吃吧晚清?」
男生是怎麼做到這麼快洗漱的。
謝晚清眼角抽了一下,搖搖頭:
「沒呢,想跟你一起吃。」
「好噠好噠。」
一句「好噠」就把她哄得眉眼都彎了。
就在陳昭埋頭扒飯的間隙,她抿了抿唇,開口:
「阿昭,明天……我們直接去嗎?」
陳昭抬頭,含含糊糊地答:
「嗯……咱們明天先去洞庭湖,再去大龍洞。」
謝晚清點了點頭,雙手托腮看他:
「好。洞庭湖有寶藏哦。」
寶藏。
他眼睛一亮,連忙放下筷子,整個人往她這邊傾了傾,眼巴巴地望著她。
「最大的寶藏都在岳陽樓呢。」
謝晚清聲音柔和下來,語速放慢了。
「范仲淹的《岳陽樓記》親筆,李白寫的楹聯,還有那幅《洞庭晚秋圖》——十幾件文學秘寶,現在是省里在管著。」
哦,有主的。
陳昭的興致瞬間沒了,重新抄起筷子。
謝晚清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繼續說下去:
「但是——就在上個月,有人在洞庭湖邊發現了明代詩人孫宜的詩作秘寶,叫《湖上》,還附著他隨身佩戴的一塊玉佩。」
那麼話又說回來了。
陳昭放下筷子,脊背挺直,眼裡重新聚起了光。
「我可是要去歷練的人哦。」
謝晚清歪了歪頭:
「嗯……那你還尋寶嗎?」
陳昭臉變都沒變:
「我只是一個去尋寶的時候,順帶在那裡歷練一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