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的。
您幾位怎麼比我還像犯罪分子?
不止是守寶人,連陳昭都有些意外了。
五位劍客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們與對面那將近三十名守寶人遙遙對峙,兩撥人的氣場撞在一起,樓內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為首的是個年輕人,劍眉朗目,一身休閒裝,卻硬生生穿出了幾分風骨。
那種人,一看就是規矩極重的——身上除了劍意,還卷著一股書卷氣。
他皺著眉,開口便是夾槍帶棒:
「省里明文規定,各地供武者參拜的名勝古蹟,開放時間為早五點至晚十一點。」
說著,他毫不在意對面那幫人鐵青的臉色,低頭卷了捲袖口,
目光落在腕間那塊看著價值不菲的表上。
「可現在,才堪堪五點。」
他冷笑一聲。
「爾等真以為,選了你們做岳陽樓守寶人,就是把岳陽樓交給你們當傳家寶了?」
話音落地的瞬間,對面那群人臉色陡然一變。
領頭那人拳頭攥得嘎吱作響,
他咬緊後槽牙,強行按捺住翻騰的怒意。
這群劍客,是真的難纏。
除了劍,他們眼裡裝不下別的東西。
規矩就是規矩,人情?不存在的。
若是在這裡跟他們動手,傳出去不僅理虧,而且……
他餘光掃向人群後方。
那個戴著帽子的男人,此刻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鬧劇,明擺著是要看戲的打算。
與他同行的女人,似乎壓根沒察覺這邊的劍拔弩張,
仍自顧自站在古圖前,目光全然沉浸其中。
大局為重。
守寶人領隊閉上眼,深呼兩口氣,再睜開時,語氣平穩:
「我們從未有過那種想法。保護國家珍貴文化秘寶,我們這些人願付一切代價。」
他話頭一頓,目光越過幾名劍客,落在陳昭身上。
「但我們無法容忍,任何對岳陽樓有潛在危險的人,踏進這座樓。」
話音落下,幾名劍客皆是一怔。
這話……不是衝著他們來的。
他們齊齊回頭,眼神里浮出幾分困惑。
那個用刀、卻劍術天賦高得離譜的大佬?
另一邊,謝晚清像是剛剛察覺到氣氛不對,側頭望過來。
眼前場景讓她挑了挑眉。,
幾十號人同時盯著陳昭,目光警惕,像要圍攻他一樣。
她忍不住暗暗扶額。
阿昭啊……
咱們好歹是官方的人,能不能別總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她一眼就看出,陳昭那姿態,就差手裡拿一把瓜子了。
算了,懶得管他。
謝晚清轉回頭,重新將目光落回畫卷上,這張圖,還挺有意思的。
陳昭就不一樣了。
感受到數十道視線齊齊壓過來,他眨眨眼,甚至下意識回頭往自己身後看了看。
眾人:「……」
哦,不對,這幾個是沖我來的。
他恍然,扭過頭來,
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
「你們找我?我是危險人物?開什麼玩笑,湘省還有比我更正派的人?」
「胡說!」
一聲驚呼炸響,眾人循聲望去。
是方才樓下那個瓜農打扮的守寶人。此刻他手臂微顫,直直指向陳昭:
「你……你剛剛在樓下那股殺氣,比重刑犯還重刑犯!還有你看見岳陽樓時眼裡的貪婪,你敢說你是好人?!」
怕旁人不信,他轉身拽過身邊幾位同僚:
「你們也感覺到了吧?剛才在樓下,大家一起發現的!」
幾名守寶人毫不猶豫,接連點頭:
「沒錯,頭兒,他絕對不是好人!」
「誰家好人出門裹得這麼嚴實?」
陳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身行頭,嘴角抽了抽。
這本來是為了營造點神秘感出黑冰台的。
行吧,你說我是危險人物,我認。
我確實挺危險的。
但你說我不是好人??
那我堅持十多年扶老奶奶過馬路算什麼?
陳昭還沒來得及開口,守寶人領隊已然上前一步,語氣警覺:
「這位先生,我相信我的同伴。請摘下口罩,確認身份。」
幾名劍客此刻也看向陳昭,眼神漸漸微妙起來。
這時,旁邊那位大叔站了出來,嗓門洪亮:
「兄弟,要不你就摘了口罩給他們看看?光天化日的,我就不信這些守寶人還敢為難好人不成!」
「不錯。」
為首的青年劍客聲音篤定:
「我的劍覺得你不是壞人。兄台放心,只要你身份沒問題,
這些人若是還敢糾纏,我們可不認他們是不是官方的人。」
劍客寧折不彎,認的是死理。
他們見不得仗勢欺人的事。
陳昭忽然想起之前某份閒聊式的匯報。
全國暴力事件中,練劍者占比最高。
他們甘為一切不平發聲,堅信劍光比黑暗更亮。
許多劍客脾氣直來直去,甚至等不及法律審判,自己便拔劍處決了犯人。
因此,持劍犯案的人數也不少,但大多被幾大機構悄悄吸納了。
這個群體,是雙刃劍。
他們堅信自己看見的,敢於對世間一切不公說不,甚至敢於挑戰規則。
信奉的,是真正意義上的仗劍走天下。
陳昭收回思緒,看著眼前緊張的氣氛,笑了。
「行行行,給你們看。」
今天這事說到底是個誤會。
若是讓人報上去,說他陳昭對岳陽樓的東西起了貪念,那他這張臉還要不要了?
他抬手摘下帽子,一頭顯眼的白髮出現。
陳昭順手撥了撥發梢。
這個頭髮……好眼熟。
守寶人領隊瞳孔微縮,眯起眼死死盯著他,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陳昭又摘下口罩。
一張清秀溫和的臉,完完整整露了出來。
他微微歪頭,看向仿佛集體石化的幾人,嘴角一彎,語氣慵懶:
「這樣行不行,幾位領導?我叫陳昭,目前在星城青山區龍江大道九號。」
死寂。
整座岳陽樓頂層,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洞庭湖的風聲,和遠處水鳥撲棱翅膀的輕響。
守寶人們站在原地。
星城青山區龍江大道九號……那不是軍事禁區嗎?
陳昭……白髮。
壞了。
湘省黑冰台負責人。
「岳陽樓守寶人一隊隊長,陳正剛,見過陳總!」
他猛地站直身體,聲音洪亮得發緊。
身後三十餘人幾乎同時挺直脊背,動作整齊得像被一根線扯了起來。
都是背靠官方吃飯的人,他們太清楚陳昭這兩個字的份量了。
媽的——要被你害死了。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那個瓜農打扮的同僚。
「你、你是陳昭!」
略顯激動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陳昭偏頭看去,是方才那個大叔。此刻他滿臉恍然大悟,眼睛都亮了幾分。
陳昭笑了笑:
「對啊大叔,還多虧你剛才給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