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夕陽墜入地平線的瞬間,藏區荒原上掠過一聲悽厲的長鳴,象妖的哀嚎。
整整一天的猛攻,它們沒能把戰線推進半寸,
此刻只能蜷縮回裂縫去,舔舐自己的傷口。
可這一切,是用血肉堆出來的。
兩名佛門高僧都已近油盡燈枯,
淨塵胸前肋骨斷碎,昏迷不醒,
羅桑丹增盤坐在一塊巨石上,周身靈力幾乎枯竭,連睜眼的力氣都要消失了。
而那頭象妖王,僅僅只是露出了輕微疲倦。
西線戰場,數萬人就那樣埋在了這片高原上。
黑冰台、國防軍、自發趕來的民間武者,佛門道門的武者,
作戰服與僧袍混雜在一起,血跡早已乾涸成暗褐色。
魏奉隨手丟掉那把陌刀,刀刃落地時發出沉悶的"砰"響。
他雙目赤紅,顫巍巍地去扶倒在地上的將領,掌心糊滿溫熱的血。
傷口猙獰,象牙貫穿身體留下的孔洞仍在往外滲著血沫。
他輕輕晃了晃懷中的人,沒有回應。
贏了。
可這場勝利沒有高興。
三頭高階象妖的龐大屍體橫陳在谷地,黑色作戰服卻散落得漫山遍野。
"啊——!!"
魏奉渾身脫力,雙腿一軟,重重跪倒下去。
膝蓋砸在碎石上,痛感卻被更大的麻木吞沒。
他身後,那面紅旗依舊在晚風裡飄揚,旗面上的星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醫療兵!這邊還有傷員!快!"
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魏奉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極致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最後看了一眼天邊的殘霞,
心底只剩一線微弱的期盼,
但願接下來,能有好消息。
急促的腳步聲在坡頂戛然而止。
醫療隊登上高地時,隘口內的慘狀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片承受象族最猛烈衝擊的陣地,曾經站滿了人,如今只剩殘破的屍身散落在碎石間。
可幾縷微弱的呼吸,還是讓醫護人員的心猛地揪緊了。
"還有活著的!快找!這邊還有人!"
「快救人啊!」
相似的一幕,在漫長的戰線上不斷重演。
戰局才剛拉開序幕,就已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僥倖活下來的戰士,誰也不會對著數萬戰友的屍骨去祈求敵人退走,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沒有退路的死局。
夜晚的華夏營地,篝火噼啪作響。
高原的風,帶著血腥和塵土的味道。
李守義坐在火堆邊發呆,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喂,藏區晚上冷得很,穿著這個。"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回頭,一套軍大衣遞到眼前,是楊彥。
"謝謝。"
李守義接過大衣披上,繼續盯著火堆。
楊彥也不意外,挨著他坐下來,從兜里掏出一包煙,往前遞了遞。
"抽不?"
李守義沒說話,伸手接了一根。
楊彥嘴角叼著煙,歪頭湊近火堆,火苗舔上菸頭,白霧升起來,
尼古丁暫時把心裡的雜亂壓下去了一些。
他們就坐在營地最外側,像兩個最普通的士兵,被黑夜圍著。
"腿受傷了?有影響沒?不行就先撤回後方去,這邊沒什麼大事。"
楊彥叼著煙,眉梢一挑。
這才注意到李守義大腿上纏著繃帶,血跡已經浸透了褲腿,而後者面上連一點疼的表情都沒有。
"不耽誤用劍。"
"害,那就行。"
楊彥不再多問,雙手向後撐在地上,仰頭望向夜空。
高原上的星空總是這樣,乾淨。
他看過很多遍了,還是看不膩。
"彥哥!彥哥!"
"你媽的,能不能小點聲,人都歇著呢。阿烈你這嗓門,上了戰場能藏得住嗎?"
楊彥忍不住吐槽。
腳步聲由遠及近,片刻後一道魁梧的身影擠到兩人身邊坐下。
實力還不弱。
李守義目光微微一頓,很快估出了耿烈的境界。
"彥哥,這位是?"
耿烈一坐下就好奇地看向李守義。
"李守義,你老鄉,豫省的。估摸著你得喊前輩。"
楊彥吐了口煙,火星在指縫間忽明忽滅,
"這是耿烈,我兄弟。"
"哎呀老鄉!俺洛陽的,前輩哥,你哪兒人啊?"
耿烈眼睛一亮。
"南陽。"李守義頓了頓,
"耿烈……洛陽耿氏?"
"是啊,俺們族裡七百名武者,全來藏區前線了,家裡就剩些家眷。"
李守義垂下眼,點了點頭,心裡湧上一陣敬意。
一族,七百武者,全部出動。
"可不是光耿家家眷。"
楊彥嘴角帶著笑,
"家裡給他談了個娃娃親,倆人才剛知道。現在那姑娘聽說耿烈在前線,就住在耿家等著,說等他回去就結婚。這小子在我跟前念叨好幾回了,讓我到時候去當伴郎。"
耿烈的臉一下子漲紅了,窘迫地撓著後腦勺:
"彥哥,你……你提這幹啥,我跟阿紫八字還沒一撇呢……"
"哈哈哈哈!你還害羞上了。"
楊彥笑了。李守義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看向那個臉紅的漢子,
忠厚,純良。
一個心裡裝著家,一個心裡裝著義,都是很好的人。
三人聊到很晚,最後裹著大衣胡亂往地上一躺,沉沉睡去。
——
而此時,消息早已在國際上炸開了鍋。
誰也沒想到,第一處主戰場會爆發在華夏。
那慘烈的對抗畫面傳出來,像給燒燙的油鍋又澆了一瓢冷水,嘶聲四起。
【象族全力進攻,被華夏攔截在藏區邊境!】
【象族損失慘重,戰局或進入拉鋸狀態。】
最先沸騰的,是海外的華人群體。
血淋淋的照片被公布出來,照片裡是他們的同胞。
商會連夜籌集物資,捐款通道幾度癱瘓。
各國留學生則在第一時間,向學校遞交了辭呈。
米國,一所著名大學。
老教授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數十名華裔留學生。
"為什麼?你們的國家遭受戰爭,我知道。可你們不習武,你們回去的意義在哪裡?留在這裡,學習更先進的知識,不好嗎?"
眾人沉默。
片刻後,一個身穿中山裝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
身形挺拔,面容剛毅,聲音平靜道:
"教授,很感激您的教導。"
他微微鞠躬,直起身時目光清亮。
"正如您所說,我們所學的、進修的,都與武道無關。可那是我們的母親。」
「如果她正承受痛苦,而我們不能陪伴在身旁,那我們所學的這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更堅定:
"國家大難,數萬武者戰死。他們是國家的孩子,那更是我們的兄長。」
「長兄離世,不得不回。哪怕最後敗了,我也希望能跟祖國葬在一起。更何況——"
他抬起頭,眼底映著窗外遠處的天空。
"我們是回去見證勝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