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哥好,這個給你。」
耿烈牽出一匹渾身雪白的戰馬,韁繩遞到陳昭手中,
隨即轉頭望向楊彥,眼底帶著擔憂。
「彥哥,你傷還沒好,這又要去哪兒啊?」
楊彥正低頭理著袖口,聞言手上一頓,看著耿烈那副認真的模樣,
忍不住笑了一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擔心哥,沒事,有他在,我不會受傷的。」
他朝陳昭揚了揚下巴,語氣鬆快下來:
「你倆也不是頭一回見面了,你不信我,總該信他吧?」
陳昭翻身上馬,白衣在風裡一盪。
坐穩後笑吟吟地看向耿烈,眉眼間帶著從容。
「昭哥……」
耿烈張了張嘴,卻終究沉默下來,望著眼前這個人。
怎麼不能信呢,他們這一輩里,最強的一個人。
他撓了撓頭,憨憨地補了句:
「昭哥你也小心。」
楊彥也翻身上了馬,手臂緩緩活動了一圈,試探著牽動傷口。
「哥給你獵頭大象回來,記得把晚清姐和阿玥照顧好。」
耿烈用力點頭:
「好嘞,彥哥。」
謝晚清走上前,仰頭望著白馬上的陳昭,閃過一絲無語。
「怎麼剛來就動手?」
陳昭笑著摸了摸後腦勺,理所當然道:
「嘿嘿,這不是彥子怕一個人不行嘛,我去搭把手。」
他側過身,朝武玥揮了揮手,聲音忽然揚高几分:
「阿玥,看哥給你獵頭大象回來補身體!祝你生日快樂——駕!」
話音未落,他已迫不及待地催馬奔出。
「哎,方向錯了!」
楊彥急著喊了一聲,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回頭看向幾人:
「放心吧,我們很快回來。」
「你倆注意安全——」
「駕!!」
藏區的天還沒全黑,遠處的山脊還殘留著一線暗光,四周霧蒙蒙的。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疾馳在茫茫草原上。
風從兩側灌過來,陳昭眯起眼,白衣獵獵翻飛,
勒著韁繩高聲朝楊彥笑道:
「這馬不錯啊!跑起來比我都快——」
馬蹄踏過潮濕的泥土,連成一串沉悶的響聲。
楊彥餘光瞥了一眼他興奮的側臉,語氣裡帶出點得意:
「沒見過吧?給前線精銳高手配發的,全速起來,等於一個十境高手全力奔襲的速度。」
「確實沒見過——」
陳昭話音還未落。
胯下白馬便如一道銀弧猛然提速,瞬間又拉開數十個身位。
楊彥望著他背影,氣得笑了出來:
「幼不幼稚啊,這也要比一下……」
——
噠、噠——
兩匹馬在一處山坡前停下,打了個響鼻,鼻腔里噴出白霧,
乖乖立在主人身後。四周靜得出奇,只有不知從哪個方向遙遙傳來一聲象鳴,
沉悶,如同雷聲。
陳昭勒住馬,目光落向不遠處的山谷,感知隨月光無聲鋪開,悄然向前蔓延。
谷內密密麻麻的生命氣息擠在一起,強弱參差,卻沒有發現真正稱得上強者的存在。
他收回感知,心裡大致有了底。
「前面的小山谷,就是象妖的聚集地?」
楊彥雙手抱著長槍,目光沉下去:
「沒錯。自打開戰以來,象妖王除了第一回出手,後面再沒露過面。我們跟象族就一直耗著,大大小小的遭遇戰沒斷過。」
他頓了頓,繼續道:
「這些畜生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同階武者往往連防都破不開。後方也送了不少古兵來,古代重弓弩、新火器……可效果都有限。」
「這樣麼。」
陳昭摸了摸下巴,眼底微動。
他忽然想起自己獲得的重弩車,
也不知道對上這些厚皮畜生,能不能派上用場。
但念頭只是一轉,他便擺了擺手,月華在掌心無聲凝起,
化成細長的斬思,刀光如霜。
「算了,防不防的,打過才知道。」
他微側過頭,像是能直接透過山谷看到它們:
「我倒要看看,什麼防禦能硬扛我的斬思。」
「走吧,」楊彥說,
「它們的鼻子是弱點。」
兩人將戰馬留在坡上,身形一矮,貼著草地掠出,
只留下兩道殘影,迅速逼近谷口。
嗚——!
又是一聲象鳴從谷中炸開。
陳昭忽然停步,與楊彥對視了一眼。
整?
可以。
目光交錯之間,兩人已然領會彼此的意思。
陳昭單腳踏地,身形驟然拔升,掠入高空,
懸掛在頭頂的那輪月亮,此刻圓滿地在高原深藍的夜幕里,安靜地映在他身後。
他握緊斬思,谷中景象一覽無餘——
殺氣幾乎在分秒間便迸了出來。
陳昭瞳孔猛縮,死死咬住牙,眼眶一瞬間通紅。
山谷內,大批象妖圍坐在篝火旁,粗壯的象鼻一甩一甩,偶爾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幾頭人形象妖端著酒盞,圍在一側飲酒作樂。
而旁邊的木架上,懸著幾十道人影。早已斷了呼吸的人影。
「呼……」
師姐,我答應過你,不再肆意爆發靈力。
可眼前的景象,我的憤怒是抑制不住的,我的同胞正在經歷苦難,正在遭受侮辱。
他垂下眼,撫上手背那枚蓄滿能量的印記,
輕輕一觸。
轟——
此刻——月滿之時!
月亮驟然亮了一圈,
銀色的光輝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盡數澆在陳昭身上。
他面上的表情冷下去,
直至徹底失了溫度,眼角卻染上一抹暴戾的猩紅。
久未動用的殺氣攀上來,糾纏不去。
血氣化成的巨狼貪婪地趴在他肩頭,
在月光下漸漸凝實,昂首長嘯——
嗷嗚——
狼嚎撕裂夜空,驚動了整座山谷。
「爾等畜生——!也敢欺我同胞!!今日不殺光你們,我陳昭枉為人族!!」
陳昭猛然抬手,一朵朵冰花在高空中綻放。
十朵,百朵,千朵,萬朵——
他體內,太陰碎片與秘寶同時激盪,
靈力洶湧如潮,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
冰花之上,一座座璀璨樓閣隨之凝成,每一棟樓閣都瞄準了山谷。
白髮在夜風中狂舞,
他俯瞰著腳下騷動起來的象妖聚集地,眼底一片冰涼。
狂暴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響——
「天上月·萬重樓——!!」
各位天南海北而來的義士——
我無法忍受你們遭受這樣的侮辱。你們的生命氣息已散,氣息已涼。
就讓我陳昭,以這些象妖的命,和這世間最華美的一場冰葬——
送你們落幕。
辛苦了。
「落——!!」
冰樓如流星墜落,裹挾著刺骨寒氣,猛然砸向山谷。
下方,楊彥仰頭望著那道懸於月前的白衣身影,
嘴角微微一彎。
「還是這麼強啊……」
他深吸一口氣,手掌撫上心口。
咚咚咚——
地面開始震顫。象群驚慌失措地朝谷口衝來,
沉重的象腳砸在地上,悶響連成一片。楊彥的心也在胸腔跳動。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雙手猛然拍地。
遠遠古山脈,將你的力量再次借予我——我以崇尚的敬意領受。
掌心之下,泥土開始震顫。
裂紋從他十指間蔓延而出,朝著谷口四面八方狂奔而去,
所過之處,碎石懸浮,大地發出沉悶的低鳴。
楊彥的臉色白了一瞬,肩膀的傷口隱隱作痛,卻咬著牙沒有鬆手。
轟——!!
四道山嶽般的石柱順著裂紋拔地而起,
峰頂合攏,四面合圍,將整座山谷死死圈成一座牢籠。
而就在這一刻——
冰樓到了。
極致的寒意傾瀉而下,整座山谷仿佛在一息之間被拖入極北的冰原深處。
萬物凍徹,萬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