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就在冰樓墜落的一瞬間，方圓上百里的人族，
目光同時投向天際那璀璨的冰樓群，神色皆是一變。
二號營地瞭望塔，通訊設備里傳出一連串急促的詢問聲：
「感知哨位，感知哨位，立刻查詢洞麼區域發生了什麼！是否有迷路的義士與象族前線部落發生遭遇戰？收到請回答。」
兩位感知高手立於哨塔之上。
一人身穿藍色道袍，頭髮用木簪束起，正挽著袖子朝冰樓墜落的方向眺望。
「好的，我們這就探查。」
咔噠。
身穿軍裝的軍部偵查高手掛斷通訊，側頭看向他：
「清和道長，你感知出什麼了嗎？」
李清和聞言，伸手撓了撓腰，感嘆道：
「真好看啊。」
「我是問你感知出什麼了沒有。」
「這還有什麼好感知的？人打妖唄，總不可能是妖打妖。」
李清和收回目光，臉色有些怪異，
「再說了，你們部隊的瞭望術不是也挺好用的嗎。」
見軍部高手一臉認真，張口就要跟他開口理論，
李清和連忙擺手：
「哎，好了好了，看你那個樣，你跟你們上級溝通，我來負責感知。」
他轉身，一甩道袍，神色認真起來。
呼。
最怕跟這種直愣的人講道理了。
李清和單手掐訣，閉上眼，默念。
呼吸，丹田，雙耳。
待到靈力集中於這三處後，他猛然睜眼。
「我守其一，以處其和！」
霎時，浩瀚的感知鋪展，四通八達。
雙眼泛起明光，正陽的氣息朝那片區域蔓延。
「我說，你記。天空中氣息接近十一境冰系高手，還有一股奇異的力量，應該是月系能量。但是這股殺氣——」
李清和面色凝重，眼尾的明光流淌起來，隱隱有著血跡。
「殺氣怎麼了？」
軍部偵查高手正低頭記錄，聞聲猛然抬頭。
「不可能……這殺氣得殺多少人才能積累出來？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那是個年輕人，戰爭才剛開始，又不是老一輩高手，怎麼可能有如此龐大的殺氣……破軍星……」
李清和的手開始顫抖。
在他秘術的渲染下，趴在陳昭肩頭的血狼，已將半邊天空染成血紅，
化作巨狼之形，眼中帶著貪婪，仿佛要吞噬一切。
「清和道長，你是瘋了嗎？」
軍部高手聽得一愣一愣，擠開他，雙目銳利地望過去。
那邊，只有微弱的紅色，和一個懸浮在空中的白髮少年。
「下面……下面還有一個少年，應該是我們的人。我之前特意留意過，是我們營地的重陽節令使。」
李清和目光凝重，說完後站在原地，久久未回神。
「好，我知道了。」
軍部高手收回視線，拿起通訊設備：
「指揮所，指揮所，這裡是2號營地1號感知哨。已確認一名白髮年輕人，疑似十一境月系高手。」
「具體身份待你們推測，另一人經清和道長確認，是2號防線的重陽節令使。完畢。」
滋滋——
那邊沉默了片刻，最終傳來一道略微蒼老的聲音：
「陳昭那小子來了嗎？注意象妖動態，若有進攻之勢，立刻出擊接應。」
軍部高手立刻站直身體，聲音高昂：
「是！」
——
噠噠——
冰塊被碾碎的聲音傳來。
陳昭一步步從山谷入口走進，眼底還帶著未散盡的暴戾。
眼前，冰樓殘軀鋪滿整座山谷。
象妖全部被壓在碎冰之下，沒有絲毫動靜。
「彥子……你們日常經歷的，就是這個嗎？」
陳昭腳步停在高空中曾看到的架子前，語氣帶著憂愁。
此地早已被碎冰占據，先前所見的人影也已消失，碎冰下還有著半截衣裳。
踏踏。
一道壯碩的身影走到他身邊，擋住月光，一言不發。
楊彥注視著這一切。
殘餘的氣息讓他明白這裡發生了什麼。他捏緊拳頭，咬著牙道：
「甚至可能更糟……象族不吃人，但它們喜歡炫耀戰利品。一般的兄弟被它們抓回去，就是掛在杆子上暴曬。」
嘎吱——
陳昭拳頭越捏越緊，眉頭緊鎖。
「而且，象族喜戰鼓，它們的原材料……是人皮。」
「夠了！」
陳昭出聲打斷，努力抬頭望向天空，他的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一樣喘不過來氣。
人皮鼓啊……
用人族的皮做成的鼓……它們怎麼敢。它們怎麼敢這麼作賤人族。
他垂下眼盯著那半截衣裳，看了很久，陳昭忽然想起海上那群美人魚，
那群天真的妖，在得到自己東西時露出的純真。
他當時在想原來妖族也能是這樣的。
陳昭眼眶泛紅，轉頭看向楊彥，聲音低沉：
「我之前覺得，妖也有好壞之分。所以我在海上遇到那群美人魚，沒有動手。」
「我認為那是人類自己的惡果，是東瀛的錯，我以為它們是童話的化身。」
「可是——」
他咬緊牙關，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字一頓：
「我知道了，這不是我該想的事。人妖之間誰有罪，交給聰明人去評說吧。」
他轉過身，白髮被夜風吹亂。
「在前線等著我，彥子，我會來的。」
楊彥站在原地，
對著那個高架鞠了三躬，隨後望著他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看到前線這一幕會受不了。可是昭……」
楊彥幾度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咽了回去，跟上他的腳步。
陳昭走向山谷最高處。
那裡橫著一尊巨大的象妖屍體，渾身布滿凍傷的痕跡。
陳昭繞著走了一圈，伸腳踢了踢，那沉重的身軀紋絲不動。
死透了。
【種族：象妖】
【境界：十境（已死亡）】
「十境的象妖，夠今晚上吃的不？」
陳昭半蹲下來，抓住象妖的獠牙，用力一掰。
啪嗒。
白玉般的獠牙掛著冰霜，被他從中間生生掰斷。
楊彥從後方走上來，眼角一抽：
「大哥，這玩意要整根取的，你掰斷價值就跌了，這能打造兵器的，」
陳昭：「！」
「你不早說。」
他有些尷尬，拿著那截斷牙湊到鼻子下，似乎想往原處安回去。
楊彥見狀，伸手拽住他胳膊往回拉：
「哎，走了走了，這樣也行。馬上快十點了，給阿玥過生日要緊，別等象妖支援趕過來。」
陳昭站起身，叉腰道：
「那怎麼裝？你把它舉回去嗎？」
「我是二傻子嗎？喏。」
楊彥一陣無語，抬手晃晃手中的袋子：
「後勤部特製的捕妖袋，裝這個正合適。」
陳昭恍然大悟，一個勁兒地揮手催他快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