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兩道身影策馬飛馳,在草原上拉出兩道長影,朝來路急奔而去。
他們離開數十分鐘後,一陣沉重的腳步踏碎山谷中的碎冰。
踏、踏。
為首者身高約三米,一對獠牙彎長盤曲,渾身肌肉隨著呼吸微微顫動,蘊藏著極致的爆發力。
他身後跟著數名隨從,
人身、象頭,奇異的組合透著森然的壓迫感。
他面前跪著一個妖族,頭伏得很低,聲音恭敬:
「王,族群無一倖存。」
「嗚呵呵……」被稱作王的那位緩緩睜開眼,赤紅的瞳孔泛著懾人的光澤,
「它們就是族群的廢物,被兩個人類小孩屠了乾淨。」
象妖王。
他的象鼻高高抬起,噴出兩道白霧,連目光都懶得掃視四周。
「人類的防線比我想像中的要結實,更比其他妖族的膽子結實,如果不是它們,我第一天就砸碎這防線。」
「哼……」
「大王威武。」
話音落下,身後數名小妖齊齊單膝跪地。
象妖王抬眼看向天際,正當中那輪月亮亮得晃眼。
片刻,他便失了興致,轉過身去:
「將它們的皮剝下來,縫進族內最次的戰鼓裡,戰死窩囊的象族,不配與優秀的族人同振共鳴。」
「是!恭送我王!」
幾個小妖伏地不起,直到那道龐大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
「駕!」
「吁……」
陳昭拉緊韁繩,戰馬長嘶一聲,停在營地門口。
還沒等兩人翻身下馬,一道憨厚的身影就沖了過來。
「彥哥!昭哥!你們回來啦?」
「耿烈?」陳昭跳下馬,滿臉詫異,
「你不會就在這營地門口等著我倆吧?藏區晚上這麼冷,你等我們幹什麼?」
「嘿嘿,沒事兒昭哥,我抗凍。」
耿烈抹了把鼻子,順手自然去接陳昭手中的韁繩。
「都讓你陪好晚清姐她們,你個呆子,等我們做什麼?」
楊彥躲過他伸來的手,耿烈連忙舉起雙臂:
「我發誓,真把晚清姐她們安排好了!」
「你看我信你嗎。」
兩人牽著馬走在前面,陳昭一邊走,一邊好奇地打量著這三號營地。
三號營地,又稱後勤傷兵營地。
一路走過,不少人身上都掛著傷,要麼吊著胳膊,要麼纏著大片的繃帶。
但綿延數公里的營地,更像一座別有風味的小城,四周圍繞著層層哨塔。
陳昭的目光從建築上移開,掃過周圍的人群。
道教、佛教、穿軍裝的戰士,但更多的,
是天南海北自發趕來的義士。服裝雖不統一,氣勢卻是一等一的強悍。
也不知道,龍江前輩他們在哪個營地?
「喂,昭,等什麼呢?」
前方傳來楊彥的聲音。
陳昭抬眼,兩人已經歸還了馬匹,正站在原地望他。
「來了。」
陳昭應了一聲,快步追上。
楊彥將捕妖袋遞給耿烈,沉聲囑咐:
「阿烈,你把這隻十境象妖交給後勤,告訴他們,一半給大夥加餐,剩下的一半,怎麼好吃怎麼來。」
「好,彥哥,我這就去。」
耿烈接過袋子,正要轉身,卻被陳昭一把攔住:
「哎,等一下!那後勤……能做蛋糕不?」
「什麼?」楊彥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一臉驚訝地看向他,
「蛋糕?現在也來不及做吧。這是後勤營地,上哪兒找蛋糕去?」
啪。
陳昭一巴掌捂在自己臉上:
「我忘了。」
楊彥卻靈光一閃,握拳砸向手心:
「哎,倒是有辦法,你那速度現在去一趟省會,用不了半小時吧?」
氣氛短暫沉默。
數分鐘後,一道新月般的痕跡划過夜空,留下銀輝如銀河傾灑。
藏區省會,那座傳說中用牛奶砌成的宮殿附近,一家正準備打烊的蛋糕店門前。
轟!
「啊——有鬼啊!」
店員被驟然而至的白光嚇得尖聲驚叫,托盤差一點砸到地上。
「額……那啥,我不是鬼,我是來買蛋糕的。」
陳昭一臉尷尬,落地正撞上人家出門,這誰說得清楚。
他連忙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並無惡意。
最後,在店員心有餘悸的目光注視下,他還是順利買下店內僅剩的那個四層蛋糕,轉身踏上歸途。
——
咚咚咚。
「你好,外賣。」
陳昭收起蛋糕,抬手輕叩營帳的木門。
這是一座中型營帳,大約能容納七八個人。
門吱呀一聲拉開,武玥探出頭來,滿臉欣喜:
「昭哥!你回來啦!快快快,燒烤都做好了!」
「哦?那我回來得正是時候。」
陳昭笑著邁步走進去。
營帳中央擺著一張長桌,上面排開的燒烤正滋滋冒著油香,
熱氣裹著香味往上飄。成箱的果汁堆在桌角,旁邊還擺了好幾道熱菜。
「快來,你坐晚清姐旁邊。」
武玥蹦蹦跳跳地繞到主位坐下。
她右手邊是謝晚清看到陳昭進來,神色似乎鬆弛了幾分。
謝晚清右手邊則空著一個位置。
武玥左邊是楊彥,正拿著調料刷往烤串上抹醬,
旁邊是耿烈,眼巴巴地盯著桌面咽口水。
再旁邊是……
李守義?
陳昭像是看花了眼,猛一回頭,失聲道:
「李守義?你怎麼在這兒?」
他快步坐到謝晚清身邊,目光落在耿烈身旁那個帶著書卷氣的青年身上。
這可是他當初放下身段邀請的天才,如今怎麼跟彥子混到一塊去了?
「喲呵?你倆還認識?」
楊彥一臉詫異,刷完最後一盤後,饒有興致地來回打量兩人。
「好久不見。」
李守義抬起頭,微微勾起嘴角,
「當初你說我一個人勢單力薄,現在不是了。」
他笑了笑:
「抱歉,我恐怕不能加入你了。」
「我看到了,這裡有無數的、與我懷揣同樣理想的人。他們心中的劍意,比我更銳利。」
陳昭有些遺憾地點了點頭。
只知道他往藏區走,沒想到直接一頭扎進了前線。
謝晚清給他遞過一瓶果汁,他伸手拿起揭開瓶蓋,向前一送,竟有種舉酒的豪邁:
「喏,敬我們再次相逢,敬緣分。」
不止李守義,其他幾人也都舉起瓶子。
砰。
六個果汁瓶輕輕碰在一起。
陳昭仰頭灌了一口,壓住心裡翻湧的情緒。
今日所見,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故人重逢前的激動,對妖族的切齒痛恨,
再是萍水相逢之人以另一種方式再度聚首……百般滋味,
都混在這口果汁里,一併咽了下去。
陳昭放下瓶子,突然想起什麼,向楊彥問道:
「對了,彥子,從湘西而來的苗族隊伍,他們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