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一過,馬上便要進入九月。
那盛大的覺醒儀式,又要在全國各地開展。
在漢中、劍門兩地來回折騰的胡一海隊伍,
除了每天傳回探測後的消息,便再無其他動靜。
距離陳昭定下的半個月期限,已經過去十二天。
最後的三天期限……八月三十一日。
陳昭坐在辦公室的躺椅上,望著每日從前線傳來的戰報。
他皺著眉一言不發,旁邊的菸灰缸早已堆滿,甚至菸灰都散落了出來。
他的面容有些憔悴,下巴上冒出細密胡茬。
「藏區啊……」
一聲輕嘆從嘴邊溢出,陳昭捏緊了手裡的戰報。
上面赫然寫著:
【藏區戰場出現重大傷亡,象族多次大規模反攻,已經向內推進幾十里,一號防線撤銷,收緊二號防線,需要支援。】
一號防線撤銷了,那一號防線的人呢?全是國家的高層戰力,以及最精銳的物武者,損失多少都是悲痛。
包括……龍江前輩,那個面容英俊、總是帶著善意笑容的高大漢子。
陳昭放下手中報告,不再多想,走到落地窗前。
他似乎能感受到窗外那股緊張的情緒。明天就要覺醒了。
星城以及一些大城市是最早的一批。
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儀式,也伴隨著高中武生的焦慮,那些人,跟自己覺醒時一樣。
咚咚——
慕方書輕敲了兩下門,走了進來。
他沒有出聲打擾陳昭,而是輕手輕腳地收拾完菸灰缸,將桌子細細擦了一遍,
這才轉身看著他:
「昭哥,昭哥?」
「今天的戰報拿來了嗎?給我看看。」
陳昭聲音渾厚,帶著一股疲憊感。
慕方書卻沒給,搖了搖頭,勸慰道:
「昭哥,自從江朔前輩走後,你已經在這個房間看了整整三天戰報。」
「前線形勢再嚴峻,也在可控範圍之內。前線離我們很遠,我們的擔憂並不能改變什麼,昭哥……」
陳昭沒有回應,自顧自站在窗前,手指間不知何時又點起一支煙。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不要為多少公里外的事情擔憂。
古人也說過,先天下之憂而憂。
可前線不是旁人,那裡有他的老師,有他的兄長,有他的好友,還有無數同胞。
他如何能不擔憂牽掛。
陳昭將這些事擱在一邊,熄滅了煙,面色認真起來。
「你說得對,方書。最近半個月的戰報不要拿給我了。」
「接下來主要目的,是全身心投入學生的覺醒儀式,準備和執法局搶人,正是缺好苗子的時候,得放在我們手中培養。」
見到陳昭認真起來,慕方書鬆了口氣。再擔憂下去,就變成頹廢了。
不就是搶人嘛,搶誰的都行。
他臉上浮出和陳昭一樣的表情,認真道:
「昭哥,望舒組在三天前,二百多人已經被我全部打散,按照覺醒時間的交錯,他們稍微移動,就能覆蓋華夏所有重要城市的覺醒儀式。」
哦?
陳昭挑著眉,臉上帶著笑容:
「到時候……」
「到時候不管哪裡出現節令使,我們都是最先知道的人。按昭哥的速度,最遲二十分鐘內,
我們就會到達那個地方。而且我已經對這一屆年少成名的眾多天才做出標註,爭取一網打盡。」
慕方書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道。
就在這時,陳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打量著身前這個穿著整齊、一副斯文敗類模樣的慕方書。
他此時不由得想狠狠誇獎一下胡一海:上哪去找這麼懂他的秘書,
能在這短短几個月裡跟上,甚至逐漸超越他的思維。
「方書……你信不信這次過後,在各大機構里名聲最臭的不是我陳昭,而是你。」
陳昭有些幸災樂禍,甚至好奇慕方書聽到這句話後的反應。
可後者只是歪歪頭,眼鏡上泛著一絲光,甚至有些躍躍欲試:
「其實……關於其他機構的苗子,我也收集了不少呢。」
啪啪——
陳昭搖頭拍著手,這回可算心服口服了。
居然第一念頭是想著挖別人機構的人嗎?
他拍了拍慕方書的肩膀,像是將一副擔子交出去一般:
「我全部交給你負責,任何事情你和周墨商量著拿主意,我只負責招人。」
慕方書一副榮辱不驚的模樣,微微躬身道:
「好的,昭哥,保證完成任務。」
陳昭沒再多說,他感覺身上一陣不適,朝著洗手間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
「你再注意一下胡一海那邊的工作,告訴他速度慢可以,但是絕不能讓人貿然下水去探測黑蛟龍的蹤跡。」
慕方書立刻回應道:
「好的,昭哥。」
見陳昭進了洗手間,慕方書識趣地先行離去,將門輕輕帶上。
半小時後,陳昭重新收拾乾淨,恢復一身少年氣。
剛吹乾的蓬鬆白髮透著暖乎乎的氣息。他一身黑襯衫,黑冰台外套搭在手上,朝外面走去。
穿過所居住的樓層,到達隔壁那棟大樓。
這棟樓的中層,就是湘省黑冰台文獻室,更像是一個大型圖書館。
上古至今的各種資料,包括民間武道圖錄、元素操控方法,這裡全都有。
「陳總好!」
剛到文獻室門口,駐守的哨兵便一眼看見了他,敬禮高聲道。
都說了我被撤職,撤職了。
他已經無力再解釋。
這要是傳到上面去,指不定又被有心之人說成什麼。
什麼什麼,北平一個總部,湘省一個總部,陳昭都可以不用看總部文件了。
「唉,謝部長,這幾天有出來過沒?」
哨兵回憶了一下,立刻說道:
「報告沒有,謝部長在文獻室的一個獨立房間內,那裡有衛生間,也有休息室,每天有專人供給三餐,她基本上都沒出來。」
陳昭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再度問道:
「那她這幾天吃飯情況怎麼樣?」
這時,哨兵聲音變得有些遲疑。他看著陳昭,還是決定說道:
「陳總,謝部長不讓我們跟您說。但是……近期的三餐,謝部長基本都只吃一點。據送餐人員說,謝部長瘦了很多。」
「好……我知道了。」
陳昭沒有再問下去。告別哨兵後,他目光複雜地看向文獻室內部。
晚清啊,你是要接近了嗎?你的夢想,可是……那到底會面對什麼?
托特之書啊……
陳昭沒有進去,轉身離去。
這個時間段,或許對謝晚清來說極為重要。
若只因想見一面而打擾她,陳昭恐怕不會原諒自己。
就在陳昭離去時,這座大樓中層的窗邊,站著一名白裙女子。
她頭髮散亂,眉目卻格外溫柔。
她望了一眼陳昭離去的背影,神情變得格外堅定。
從桌上到地上,到處都是打開的書籍,層層相疊,格外混亂。
「阿昭,我快成功了。待我成功之後,我們就能解開那些謎題,你就不用再為無盡的問題煩惱了。」
謝晚清喃喃道。此刻,她眼中往日的冷靜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格外的狂熱,那是對知識的熱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