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
屠家老祖神色詫異,還沒等有所反應,整個人便突然凝固在原地,僅有雙眼能微微轉動,此刻瞬間便充滿了莫大的驚懼。
不止是他。
整片天地都在這一瞬間陷入了凝固。
風靜止下來。
廢墟中燃燒的火焰定格在躍動的姿態。
幾名想要逃命的修士僵在半空。
再無法動彈半點。
姜川只覺得自己對外界的一切感知突然變得滯澀沉重。
神念無法擴散。
思維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之中,每轉動一個念頭都要耗費平時百倍千倍的力氣。
然後,他看見了那隻手。
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從萬里無雲的高空中緩緩探了下來。
那隻手掌上的每一道紋理都清晰如刻,散發著一種讓人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的浩瀚威壓!
屠家老祖甚至做不出任何反應,整個人便被那隻巨手輕描淡寫地捏在了掌心。
就像一個閒逛自家農田的老農,伸手摘下一枚剛好熟透的果實。
僅此而已。
一道平淡的聲音從悠遠天際傳來,「養了這麼久的靈材,總算是能採摘了。」
齊雲深懸在半空,場中此刻唯有他能自由行動。
他朝著仙盟的方向再度遙遙彎腰一拜。
語氣恭敬:
「恭賀真人取得心儀之物!」
那聲音緩緩傳來:「此事你做的不錯,日後可入我山中修行。」
「是!!」
齊雲深臉上頓時湧起一抹難以掩飾的狂喜。
那隻巨手沒有再發出任何動靜,就那麼捏著屠家老祖,緩緩縮回了天際盡頭,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凝固的天地重新恢復了流動。
風開始吹拂。
火焰重新開始跳躍。
懸在半空中的幾位修士如同下餃子般噼里啪啦地砸落下來。
築基真人……!
姜川僵立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此地與仙盟相隔不知多少萬里,仍能隨手就拿捏得一位練氣五階的修士毫無反抗之力!
而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他瞬間便在腦海中理清的真相。
那位真人早就知道屠家老祖的謀劃!?
亦或者說。
屠家老祖數百年的籌劃,根本就是一場結果註定的仙人布局?!
一滴冷汗悄然在姜川額頭滑落。
這般手段,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而他隨後便是想到,那殘留此地的《血神化生大法》是否也有問題?!
他猛然回頭看去,心中頓時悚然一驚。
不見了。
血池中那座記載著功法的石碑已經整個消失的無影無蹤!
姜川頓感頭皮發麻。
這幾乎已經明示,《血神化生大法》,就是那位真人用來專門坑屠家老祖的誘餌!
可是,
他也已記下了那部功法的完整內容!
那位真人是沒有發現他。
還是說。
他已經在無形之中淪為了真人布局的下一環?!
從未有過的恐懼,充斥在姜川心中,他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
半晌,他突然苦笑一聲。
上界套路深。
還是源界的炸魚局更適合他!
姜川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已經空無一物的血池,再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朝洞窟外走去。
回到鎮子裡。
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那道籠罩小鎮的陣法已經撤去,陽光重新灑落下來,照在一片殘垣斷壁之間,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劫後餘生的河陰會修士們並沒有死去的同僚哀悼。
所有人都在忙著同一件事。
搜刮。
他們如同蝗蟲過境般,將所有靈光流轉的物件收入囊中,動作熟練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而齊雲深坐在屠家祠堂門口的石階上,手裡把玩著一枚血色寶珠,正神情平淡地看著眾人忙碌。
姜川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他被屠厲那蠢貨帶偏了路,錯失了先一步竊取寶物的機會。
再想在河陰會眾人眼皮子底下搜刮寶物顯然是不可能了。
不過……
姜川凝視著識海深處那篇血紋流動的古老篆文。
這部功法到底有沒有問題。
他無從判斷。
但有一件事是確鑿無疑的,這乃是一部築基真人傳下的真法!
便是仙盟內門弟子,都未必有資格能接觸到。
僅此一樁。
整個屠家的底蘊加在一起也比不過。
想到這裡,他心頭那股鬱結之氣總算是散了些許。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棋局。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活法。
棋子又如何?
至少。
他現在還活著。
姜川自嘲地笑了笑,收斂起所有多餘的情緒,邁步朝祠堂方向走去。
他取出事先備好的儲物袋,將裡面的丹藥都一瓶瓶取出。
分發下去。
「諸位師兄辛苦。」
姜川直起身,朝周圍的河陰會修士拱了拱手。
幾個正忙著搜刮的弟子見狀,連忙放下手中的物件圍了過來。
花蛇率先上前,拿起一瓶回元丹,拔開瓶塞嗅了嗅,那張狐媚的臉上浮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烈陽道友果然守信,這丹藥的品相比坊市上那些拿貢獻點換的還要好上幾分!」
她將丹藥收入袖中,眼波流轉,忽然湊近了半步。
壓低聲音道:「我方才見道友似是從老宅方向而歸?」
姜川真情流露的苦笑一聲道:「本想尋些合用的靈材,只可惜去晚了一步,倒是差點撞上那屠家老祖的布置。」
花蛇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斷他話中的真假。
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慵懶的神色。
輕笑一聲。
不再追問。
她目光瞥向遠處的齊雲深,語氣幽幽道:「那屠家老祖的手段著實陰絕,我等能活下來,已經是福大命大了。」
「師姐所言極是。」
姜川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