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川心裡權衡開來，依照對方所述，前兩種鑑定之法的變數都太多。
他可不想前腳鑑定完，後腳就被人惦記上。
信這人一次。
至少場面還能保持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微微點頭，乾脆道：「那便勞煩道友了。」
男子利落地一揮手，七八道陣旗從袖中飛出，無聲無息地釘入四周地面。
一圈淡青色的光罩隨之升起，將兩人籠罩其中。
姜川不再猶豫，從背包中取出了那隻紫銅匣子。
匣身落地。
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表面那些玄妙的紋路，在陣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暗紫色光暈，空氣中隱約響起一聲極細微的雷霆炸響，幾縷細碎的電弧從匣縫中躍出，噼啪一閃便又隱沒回去。
男子的目光在匣身上停了停。
他沒多話，只是將掌心那面烏沉沉的銅鏡托起，另一隻手掐了個法訣，指尖在鏡面邊緣輕輕一點。
嗡！
銅鏡表面那層烏沉沉的色澤忽然褪去，整面鏡子變得通透如水晶。
一道溫潤的淡金色光柱從鏡面中央射出，直直落在紫電鎮岳匣上。
光柱穿透匣身，匣壁在鏡光的映照下漸漸變得透明起來。
露出了其中封存的那件寶物。
一枚珠子懸浮在匣中，通體碧藍，如同一滴凝固的海水。
珠身表面流轉著層層疊疊的水紋光華，光華每一次明滅，都會在虛空中盪開一圈若有若無的水波漣漪。
即便隔著匣壁和陣法，那股濃郁到令人心悸的水行靈氣依舊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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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滄溟玄珠。
姜川先前便已知曉，此物乃是一件上品靈寶。
此刻親眼得見，心頭還是微微一熱。
算上這滄溟玄珠。
他手中便是有了整整三件上品靈寶。
一件上品靈寶，就能讓他的戰力提升一個台階，三件那還不是質變！？
可男子盯著鏡中的寶珠，卻遲遲沒有開口。
他觀察許久。
才猶豫道：「道友這件寶物……怕是沒那麼簡單。」
姜川目光微凝：「此話怎講？」
男子語氣有幾分不確定道：「此寶並非完整，品質有缺，但那缺陷，並不像是受了外力破壞所造成，……而更像是境界跌落的道傷！」
「境界跌落？」
姜川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心頭猛然一跳。
男子點了點頭，抬起頭道：「在下若沒看走眼，這枚滄溟玄珠，並非尋常的上品靈寶，它原本……乃是一件真寶！」
真寶！
姜川的呼吸驟然粗重，他自然知道真寶是什麼。
法寶之上為靈寶，靈寶之上為真寶。
所謂真寶。
那是築基真人蘊養百年方能煉成的本命之寶！
那等存在，已有靈智，可自行擇主。
一擊之威，可撼天動地！
整個元靈山上。
恐怕也就只有那位築基境的山主能擁有一件真寶！
而這滄溟玄珠，曾經竟是一件真寶？
姜川覺得自己呼吸有點快。
男子有些羨慕道：「道友這寶匣的靈蘊養器之效極為不俗，已將這件真寶的品質修復大半，假以時日，便是重現真寶之威也並非沒有可能！」
他感嘆道：「也幸虧道友並未冒然將此寶取出，否則……」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想要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一件寶物只能經由紫電鎮岳匣蘊養一次，若是他提前就將滄溟玄珠取出，這件真寶也將永遠失去恢復巔峰的希望。
姜川不由問道：「此物還需多久方能蘊養完全？」
男子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道：「這件真寶所受的道傷太過嚴重，以在下估算……少則三十載，多則五十年，匣中之寶方能恢復到可供取用的地步。」
三五十年？
姜川麵皮一陣抽動，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又咽了回去。
特麼的，
等到他能用的時候黃花菜都涼透了！
不過。
真寶對練氣修士而言本就是個尷尬的存在。
築基真人才有資格駕馭的東西，就算完好無損地擺在他面前，以他這假持練氣的修為，催動一次怕不是得把仙道根基都榨乾。
所以就算它現在就恢復如初。
他也用不上。
這麼一想。
姜川心裡的憋悶倒也消散了些許。
三十年也好，五十年也罷，等他真能湊齊築基的機緣，這枚滄溟玄珠說不定恰好也養好了傷。
到那時候，他踏入築基便自帶一件真寶，起步就比旁的同階真人高出一大截。
嗯……
這麼一琢磨。
倒也算是一樁長遠投資。
姜川將紫電鎮岳匣收回，朝男子鄭重地抱了抱拳，「多謝道友。」
「無妨。」
男子爽朗一笑：「能借道友之手一窺真寶玄妙，對我這等煉器師而言也算是天大的福氣，真算起來，我該謝你才是。」
說罷，他將一枚傳訊玉符推到他面前，說日後若有煉器上的買賣，可以再聯絡。
姜川收了玉符。
不多時。
集市也進入到了尾聲。
陸續開始有人離場，姜川拉了拉斗篷的兜帽，也轉身朝谷口走去。
夜風灌入山谷，霧氣翻湧著吞沒了他的背影，也將身後那幾道若有若無的窺探視線一同隔絕在外。
……
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翻湧的霧障之中。
鐵玄緩緩收回目光。
他垂下眼皮，將眼底深處翻湧的那一抹灼熱小心收起。
不能急！
他在心裡不斷提醒自己。
方才那一瞬，他幾乎沒能壓住心頭翻湧的貪念。
他跟姜川說的確實都是實話不假。
但卻隱瞞了一個重要信息。
真寶跌落境界。
只有一種可能。
便是與之性命相通的築基真人隕落了！
而那位真人在隕落之前，還如此費盡心機的尋來一隻蘊養之寶，將自己的本命真寶藏入其中。
足以說明。
對方還有轉世重修的機會。
這般舉動，正是在為下一世的重修做準備！
鐵玄的呼吸微微加快。
以此做推斷。
他不免懷疑起姜川就是那位真人的轉世之身。
只是胎中之謎尚未打破，前世靈慧還未覺醒，尚且不知道自己曾經是怎樣一尊俯瞰眾生的存在。
不過這樣正好，倘若對方已經覺醒了前世記憶，便是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打姜川的主意。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一位轉世真人，哪怕修為尚未恢復，其手段也不是他一個練氣小修能承受的。
可偏偏。
對方現在連自己是誰都還不知道……
他之所以沒有當場動手，原因只有一個，他看不透姜川的修為。
但沒關係。
他已經在那法寶上暗中留下了一道印記。
只要查出姜川的真實身份，確定他的修為和住處，他便隨時都能動手奪寶！
一位轉世真人的機緣，值得他賭上一切去爭取！
鐵玄袖袍一揮。
身形無聲無息的消散在了濃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