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姜川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覺眼前一黑,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拽進了某條看不見的裂隙之中。
雙腳再落地時,周圍的景象已徹底變了模樣。
丹房不見了。
那些嘈雜的議論聲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虛空,腳下沒有實地,頭頂沒有天穹,四面八方的空間都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薄霧之中。
姜川站穩身形,神念下意識地向外鋪展,卻在觸碰到那片灰霧的瞬間便被彈了回來。
神識感知被壓制在方圓不過十丈的範圍之內。
「陣法?」
他眉頭微微皺起,沒有繼續試探,而是將雙手攏入袖中,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
「烈陽。」
一道聲音從灰霧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溫和,像是一位長輩在喚自家子侄。
灰霧翻湧著向兩側退開,一道人影緩步走了出來。
孟陽羽。
他依舊是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月白丹袍纖塵不染,頷下三縷長髯在霧中微微飄動。
只是那雙眼睛裡,此刻已經沒有了平日裡那副和善長者的溫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熾熱。
那種目光,就像一個餓了不知多少天的獵人,終於等到了獵物。
姜川不動聲色地拱了拱手:「孟師,這考核之地倒是別致,不知這第一關要考驗什麼?」
「考核?」
孟陽羽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蕩蕩的虛空中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不必了,那些東西,原本就是做給外人看的。」
他在姜川面前十步之外站定,負手而立,目光上下打量著姜川,像是在端詳一件剛出爐的完美丹藥。
「你可知道,我為何要設這甲九丹房,又為何要從眾多靈火丹師中挑選一位首席?」
姜川神色不變:「弟子愚鈍,還請孟師解惑。」
「因為我要選一個人,一個能承載我畢生心血的人。」
孟陽羽的語氣依舊溫和,仿佛真的是在跟自己的衣缽傳人推心置腹。
但他的下一句話,卻讓空氣中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準確地說,是一個能讓我繼續活下去的人。」
話音落下。
他身後的灰霧猛然翻湧起來。
無數道暗紅色的陣紋從霧氣中浮現,如同一張鋪天蓋地的蛛網,將整片虛空籠罩其中。
那些陣紋每一道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縱橫交錯,密密麻麻。
將這片空間徹底封鎖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牢籠。
「三階鎖魂陣。」
孟陽羽淡淡說道:「這是我花了整整二十年才布下的陣法,便是築基真人親至,也休想窺探到此地分毫。」
他抬起手,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握。
那些暗紅色的陣紋便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起來,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嘶鳴聲。
「現在,這裡只有你和我。」
「沒人會來打擾我們。」
姜川看著四周那些密如蛛網的陣紋,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這陣法確實有些門道。」
「自然。」孟陽羽微微一笑,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自得,「此陣以我本源神異為引,以地火為基,一旦激活,便是築基真人的神念也無法穿透,在這裡發生的一切,外面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姜川身上,那眼神中的灼熱愈發不加掩飾。
「所以,你也不必再裝了。」
「裝?」
姜川眉梢微挑。
「對。」
孟陽羽往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了不足五步。
「一個能在入門考核中煉出六紋上品靈丹的天才,一個仙齡不足二十,進入仙盟不過一年便已走到這一步的年輕人,你以為你隱藏得很好?」
他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可在我眼裡,你身上的光芒,比那宋青塵和鍾綺玉加起來還要刺眼百倍。」
姜川沉默了一瞬,隨即輕輕笑了一聲。
「所以孟師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選他們兩個?」
「選他們?」
孟陽羽嗤笑一聲,語氣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宋青塵此人,資質尚可,心性卻太過綿軟,遇事瞻前顧後,難成大器,至於鍾綺玉,心思倒是夠狠,可惜天賦有限,七品服氣已經耗盡了她全部的潛力,就算我再怎麼栽培,她也撐死了就是個地火二階的命。」
他擺了擺手:「我原本確實是在他們之間猶豫過,畢竟這元靈山上,能入我眼的靈火丹師也就那麼幾個,矬子裡拔將軍,總得挑一個。」
「直到你來了。」
孟陽羽的目光重新落在姜川身上,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讚嘆。
「仙齡不到二十,淬體圓滿,服氣未成,卻能煉出六紋上品靈丹,這等丹道天賦,放眼整座元靈山,便是那幾位天火丹師當年也未必及得上你!」
他往前又邁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
「你可知道,我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反覆核查你入門以來的所有記錄,從外門到內門,從丹童到靈火丹師,每一步都乾淨得不像話,沒有任何背景,沒有任何靠山,就如同一塊憑空出現在我面前的璞玉。」
「你可知道我當時是什麼心情?」
姜川平靜地看著他。
「不是驚喜。」
孟陽羽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他抬起手,五指在虛空中緩緩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是嫉妒,我嫉妒得發狂!」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那張清癯的老臉上浮起一層病態的潮紅。
「你可知道我為了走到今天這一步,付出了多少代價?!」
「我孟陽羽八歲入道,十三歲淬體,十七歲服氣,可服食的不過是一道七品靈氣!」
「七品!」
他幾乎是咬著牙將這兩個字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就因為我天生資質不如人,就因為我出身卑微,沒有靠山沒有背景,連一道像樣的服氣靈氣都求不到!我只能拿那道不入流的七品靈氣湊合,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天賦遠不如我的世家子弟,靠著長輩賜下的高品靈氣平步青雲!」
「我不甘心。」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卻更顯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