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陽羽淡淡的瞥了二人一眼，似乎看出兩人心中所想，但並未做出解答。
只道：「經過這半年的考察，諸位各自的表現，我都已心中有數。」
孟陽羽話音剛落，便抬手示意身後侍立的丹童上前。
那丹童捧著一卷玉冊，恭恭敬敬地展開，清朗的聲音在殿中迴蕩開來。
「甲九丹房半年考察評定……」
「宋青塵丹師，完成委託一千兩百一十七件，超期零件，投訴零件，依例評定為優。」
宋青塵微微頷首，面上露出幾分自得之色。
「鍾綺玉丹師，完成委託一千零九十三件，超期零件，投訴零件，依例評定為優。」
鍾綺玉冷哼一聲，目光斜斜地掃了宋青塵一眼。
雖然她完成的委託數量相差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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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成丹品質更高。
這一局算是平手。
丹童繼續念道：「烈陽丹師，完成委託共一千四百八十一件……」
殿中驟然一靜。
一千四百八十一件委託？！
這個數量比宋青塵還多出不少！
鍾綺玉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但很快恢復平靜。
她當然知道姜川為何能完成這麼多委託。
因為。
其中許多都是她暗中動手腳派過去的。
目的就是為了讓姜川應接不暇，出現大量委託超期的情況，以此拖累他的整體成績。
卻沒想到。
這傢伙還真能全部完成！
不過，完成又如何，想必其中很多委託的時限都超出了。
果不其然，童子繼續道：「超期一百零六件，投訴四件……依例評定為優！」
殿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譁然。
鍾綺玉臉色微變，立即往前邁了半步，厲聲質問道：「超期一百零六件？還有投訴？敢問孟師，這般成績，憑什麼也能評定為優？！」
她身後的追隨者立刻跟著鼓譟起來。
「就是！宋師兄一件超期都沒有，鍾師姐也是一件未超！憑什麼他超期一百多件還能評優？」
「莫非是孟師偏心？」
「這可不合規矩！」
姜川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皮微微抬了抬，掃了一眼那幾個叫得最凶的丹師，又垂了下去。
孟陽羽面對滿殿的質疑聲，神色同樣沒有太多變化。
他雙手虛按，示意眾人平靜，方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那四件投訴，並非因超期而起。」
鍾綺玉皺眉：「那是什麼？」
孟陽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道：「是委託人質疑丹藥的品質。」
鍾綺玉一愣，隨即冷笑更甚：「丹藥品質被人投訴？這豈不是比超期更令人……」
她話音未落，孟陽羽便打斷了她。
「他們是因為丹藥品質太高，懷疑我們丹房以好充次，用高階丹藥冒充低階訂單。」
整座大殿鴉雀無聲。
以好充次？？
這種事都能做得出來？！
不對，……這特麼還能引來投訴？！
鍾綺玉神情愕然。
「至於那一百多件超期的委託。」孟陽羽環顧眾人，語氣種帶上幾分感慨道：「烈陽丹師為了彌補時間上的延誤，每一單都以遠高於委託要求的品質交付，有幾份上品靈丹的委託，甚至最後以寶丹進行了交付。」
「正因如此，不少委託人事後親自登門，點名找烈陽丹師追加了一批新的委託，為我們丹房實打實的增添了名氣。」
他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角落裡的姜川身上：「這便是他的成績雖不至全善，卻依然評優的原因。」
此言一出。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
用寶丹頂替靈丹委託？這簡直是拿真金白銀去填瓦礫的窟窿！
鍾綺玉咬了咬牙，狠狠的剮了姜川一眼，那眼神中的意思仿佛是在說：算你狠，竟然能內卷到這種地步！
孟陽羽擺了擺手，就此終結所有人的質疑：「此事到此為止，不必再議。」
考察的第二項內容便是那枚蘊養的廢丹。
殿中氣氛再度微妙起來。
有人神色坦然，有人目光閃躲，還有幾個面色灰敗，顯然是連這關都撐不過去。
鍾綺玉和宋青塵倒是面無異色，只是目光在對方手中掃來掃去，仿佛要看破對方的底細。
孟陽羽開始一一查驗眾人蘊養的廢丹成色。
走到鍾綺玉面前時，他腳步微微一頓，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那枚丹藥上。
原本烏黑如炭的廢丹，如今已化作一枚通體碧綠的丹丸，表面流轉著五道清晰的金色丹紋。
五紋廢丹回生。
這手段已稱得上驚才絕艷。
孟陽羽微微點頭，繼續來到宋青塵面前，拿起他蘊養的那枚丹藥，翻來覆去地看了片刻。
宋青塵蘊出的丹藥只到四紋，比鍾綺玉少了一道。
但成色極為均勻，四道丹紋分布勻稱。
毫無瑕疵。
「不錯。」
孟陽羽難得吐出了兩個字。
鍾綺玉臉上的笑容頓時淡了幾分，冷哼一聲，低聲嘟囔了一句：「四紋罷了，終究是比我差了一階。」
等到姜川面前時，他淡淡地瞥向姜川托在掌心的那枚廢丹。
三紋。
品質平平。
孟陽羽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明顯不太滿意。
姜川面不改色。
他自然是故意卡在及格線上。
他又不指望拿首席，犯不著在這種場合上亮出真本事，若不是交白卷太過顯眼，這三紋的成績他都懶得交。
孟陽羽將眾人的成績一一評定完畢，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終落在了鍾綺玉身上，面上露出一絲讚許。
「綺玉這半年的進境，可稱得上出類拔萃。」
鍾綺玉聞言，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
宋青塵面色不變，依舊溫潤如玉，只是袖中的手掌微微握緊。
孟陽羽將二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也不點破。
只是話鋒忽然一轉：「不過……經過這半年的考察，你們三人的表現都各有千秋，單以現有的成績而論，也算是不分伯仲，若要我強行分出高下，未免有失公允。」
殿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鍾綺玉和宋青塵對視一眼，兩人眼中同時閃過一絲警惕。
不分伯仲？
這話聽著是好聽，但首席之位只有一個，不分伯仲的意思，就是誰都還沒有真正拿到手。
果不其然。
孟陽羽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點。
「故此，我臨時決定，追加最後一道考核。」
「誰若能完成這最後一道考核，不僅可獲得首席之位，還將傳承我的丹道衣缽。」
瞬間。
殿中仿佛炸開了鍋。
「最終考核？！」
「傳言果然是真的！」
「孟師竟然真的要選傳人！」
鍾綺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眼中湧現近乎貪婪的渴望。
首席之位固然重要，但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名頭，些許資源傾斜罷了。
可孟陽羽的衣缽傳承，那是實打實的好處。
甚至包括了這座甲九丹房！
她深吸一口氣，雙拳緊握，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沸騰了起來。
宋青塵的反應同樣激烈，他臉上的從容再也維持不住，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衣缽傳人！
他為了這個位置，在元靈山熬了這麼多年，為的不就是今天？！
「請孟師示下，最後一道考核的內容是什麼？」
宋青塵搶先一步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鍾綺玉也不甘示弱，立即跟上：「無論是什麼考核，弟子都願一試！」
兩人身後的追隨者們更是激動得面紅耳赤，仿佛自己的前途已經和各自的主子綁在了一起，一榮俱榮。
滿殿喧譁之中，唯有一個人，心情無比複雜。
姜川站在角落裡，聽著周圍的歡呼聲和議論聲，只覺得一陣頭大。
衣缽傳承？
他是想偷師沒錯，但那是偷偷地學，不是光明正大地當什麼衣缽傳人啊！
一旦成了孟陽羽的傳人，那豈不是等於把自己推到了聚光燈下，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
到時候，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眼皮子底下。
還怎麼偷偷修煉血神化生大法？
還怎麼暗中布局？
麻煩。
太麻煩了。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要不要直接放棄？
不行。
孟陽羽的話已經是把三人的競爭擺到了明面上，他這時候要是當眾退縮，落在別人眼裡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心虛，覺得自己技不如人；
要麼就是心裡有鬼，不敢在人前露底。
都會引來不必要的猜疑和審視。
姜川在心裡暗嘆一口氣，面上卻不得不揚起一抹激動神色，和其他兩人一樣，仿佛都對這傳承考核充滿期待。
心裡卻在盤算：大不了進去之後隨便應付一下，故意失誤，順理成章地淘汰出局就行了。
孟陽羽將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不再多言，轉身面向大殿後方，右手袍袖猛然一揮。
嗡……！
一陣低沉的嗡鳴聲憑空響起，空氣如同水面一般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下一刻，一道高達丈余的光門，就那麼憑空出現在大殿中央。
光門之內流光溢彩，氤氳的霧氣翻湧不定。
仿佛連通著另一片天地。
孟陽羽道：「進去吧，這道門後，便是最後的考核之地，能不能走到最後一關，便要看你們的造化如何了。」
鍾綺玉率先邁步，大步流星地走向光門。
宋青塵緊隨其後。
兩位正主都進去了，殿中眾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後一個人身上。
姜川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臉上掛著一副「我好激動好興奮」的表情，邁步走向光門。
當他的身影也沒入那片氤氳光霧之中後，光門驟然收縮，化作一點光斑，旋即徹底消散。
只留下滿殿的丹師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