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是半年。
這半年裡，姜川基本沒有踏出過丹房的門，一直在研究著孟陽羽的那套煉丹手法。
地火三階丹師的畢生積累，不是一朝一夕能消化乾淨的。
光是那三十餘種寶丹丹方，每一種單拎出來都夠尋常丹師鑽研數年。
更別提那兩道玄丹殘方。
即便殘缺不全，其中蘊含的煉丹理念依舊讓姜川受益匪淺。
這一日，他照例在二樓煉丹，阿木輕叩房門，遞上來一枚淡金色的傳訊玉符。
姜川接過玉符，神念探入，隨即眉梢微微一挑。
地下集會又要開了。
他將玉符擱在案上，沉吟片刻。
上次在集會上買下的十件中品靈器，早已被星辰寶鑑吞噬殆盡，寶鑑晉升上品之後胃口愈發驚人，要繼續提升，光靠萬仙鏡上那些尋常貨色遠遠不夠。
況且，他手裡的貢獻點攢了大半年。
也該花出去了。
山谷依舊籠罩在那片翻湧的霧障之中。
姜川裹著一件寬大的灰袍，兜帽將臉遮得嚴嚴實實，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在旁人眼裡，他只是一個身形普通的散修，與這座集會中任何一個不願暴露身份的人沒什麼兩樣。
他挑了一張靠後的石桌坐下，目光掃過場內，粗略數了數，比上次多了七八道身影。
主持者依舊是那個周身籠罩迷霧的修士，聲音經過法術處理，不辨男女。
交易很快開始，一件件寶物被呈上檯面，競價聲此起彼伏。
姜川靜靜觀察。
偶爾遇見一兩件合用的靈材，便隨口報個價，拿下了幾味煉製寶丹所需的輔料。
直到自由交易開始，他才微微直起身子。
「老朽這裡有南域最新情報一份，涵蓋近期幾樁大事，售價三百貢獻點！」
姜川二話不說劃出貢獻點接過玉簡。
神念探入，片刻之後眉頭微微皺起。
情報中提到。
大乾王朝境內近日有幾座世家接連傳出弟子突破築基的消息，其中便有葉家葉晚霞的名字。
除此之外，還有一則語焉不詳的記載，赤蓮教似乎正密謀著某種涉及上古遺蹟的大動作，具體內容無從得知。
南域的暗流比他預想的還要洶湧。
交易又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姜川陸續出手幾次，花出去小兩萬貢獻點，換回來一批品相不錯的靈材。
他估摸著收穫差不多了，正準備起身離場，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個身形敦實的煉器師。
上次便是從他手裡買下了三件中品靈器，還借他的鑒靈盤看過滄溟玄珠。
姜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確認對方的氣息沒有什麼異常，便收回視線不再關注。
鐵玄坐在最角落的石桌旁，手裡把玩著一枚赤銅色的指環，看上去漫不經心。
可兜帽下那雙眼睛，自姜川踏入集會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沒有離開過他。
半年了。
他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半年！
那日集會散場之後，他便順著紫電鎮岳匣上殘留的那道神念印記，開始追查姜川的身份。
本以為只是個運氣好撿到真寶的普通弟子。
查下去才知道。
對方竟是元靈山甲字號丹房的靈火丹師！
丹師，還是甲字號丹房的正選丹師，這個發現讓鐵玄興奮得幾乎半個月都沒合眼。
丹師的身家，可不是尋常修行者能比的，基本就是財富的代名詞！
而且，他還查到，姜川至今都未服氣。
以他練氣四階的修為，對付一個尚未服氣的修行者，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姜川在他眼中已然與跟頭待宰的肥羊無異。
他一直都想找機會出手。
但奈何，姜川平日裡幾乎從不出山，鐵玄在元靈山外圍蹲了整整半年，愣是沒逮到一次機會！
元靈山畢竟是內門重地，有築基真人坐鎮，他一個外門弟子，膽大包天也不敢在那種地方動手。
直到今日……！
集會散場時暮色已深。
姜川出了山谷，沒有多作停留，沿著來時的山路飛快前行。
鐵玄遠遠綴在後頭，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
他指間那枚赤銅指環泛起一層極淡的微光，與半年前留在姜川靈器上的那道神念印記遙相呼應。
那印記極其隱蔽，便是尋常練氣修士也難以察覺。
鐵玄靠這門手段已經坑過不下七八個倒霉蛋。
無一失手。
前方的霧氣漸漸變濃，山道兩側的密林在暮色中黑黢黢一片，四周荒無人煙，萬籟寂靜。
就是現在！
鐵玄不再猶豫，雙手飛快掐了個法訣，周身湧出一層若有若無的暗紅霧氣，整個人如同一道無聲的鬼影，驟然加速。
姜川正走到一處山坳，忽然腳下一頓。
四面八方的霧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猛然向內翻湧收縮，空間一陣劇烈扭曲，四面的山林在眨眼之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空曠之地，腳下沒有實地，頭頂沒有天穹，四壁籠罩著一層翻湧不定的暗紅霧氣。
陣法空間。
姜川挑了挑眉，站在原地沒有動。
這手法倒是眼熟，半年前孟陽羽用鎖魂陣困他時，差不多也是這個路數。
「烈陽道友，我們又見面了。」
一道洪亮的聲音從霧氣深處傳來。
鐵玄緩步走出，兜帽已掀開，露出一張憨厚敦實的面孔，眼中卻閃爍著奸詐與貪婪。
「這位道友，你我之間似乎沒有什麼過節。」
姜川不動聲色地轉過身，正面對著鐵玄：「你這麼做，可是違背了集會的規矩。」
「規矩值幾個錢？」
鐵玄嗤笑一聲，雙手抱臂：「不得不說，道友可是讓我好等！足足半年時間，才終於讓我逮到機會！」
他往前邁了一步，周身暗紅霧氣翻湧得更加劇烈，他輕笑一聲道：「這樣吧，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絕，道友只要乖乖把匣子交出來，還有你儲物袋裡的東西，我也不多拿，留你一半，你我便各走各路，如何？」
姜川沉默了一瞬，隨即輕輕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鐵玄眉頭微皺。
「我笑你費了這麼大工夫跟蹤我，卻連我的底細都沒摸清楚。」
姜川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張，掌心之中一團光悄然亮起。
青碧、霜銀與玄金三色光華交織流轉。
徐徐展開。
三色光華所過之處，那些翻湧的暗紅霧氣如同被沸水潑灑的積雪，大片大片地消融潰散。
鐵玄瞳孔驟縮，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練氣三階？！這不可能！我明明查過你的底細，你入仙盟不過一年有餘，一個連服氣都沒有的新人，怎麼可能……」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姜川身後浮現出的一道光輪堵住了他所有剩下的話。
星辰寶鑑無聲沉浮，十二道光棱緩緩旋轉，新生的星環套在寶鑑邊緣，散發出讓整座陣法空間都為之震顫的恐怖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