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玄的屍體尚未涼透,星辰寶鑑的光華便已亮起。
溫潤的星輝如同潮水般湧入那具失去生機的軀殼,碎裂的骨骼重新接合,崩毀的經脈寸寸重生。
片刻之後,鐵玄睜開雙眼,翻身跪倒在姜川面前。
「參見主人。」
聲音恭敬而虔誠,與片刻前那個叫囂著要殺人奪寶的煉器師判若兩人。
姜川沒有看他。
他正閉目感受著體內那股新湧入的磅礴真元。
練氣四階的修為反饋如同決堤的洪流,沿著星辰寶鑑的奴役印記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經脈在真元的沖刷下不斷拓寬,丹田中的真元儲量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往上攀升。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那股真元便徹底穩固下來。
姜川緩緩睜開眼。
瞳孔深處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星光。
練氣四階,就這麼水到渠成地突破了。
「這就四階了。」
他自言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若是讓那些苦修百年才堪堪摸到練氣門檻的外門弟子知道,有人在短短兩年內連跨三階,怕是當場就要道心崩碎。
但姜川心裡很清楚,他走的這條路與正常修行截然不同。
他不需要閉關苦修,不需要參悟大道。
甚至連服氣這一步都還沒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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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找到合適的目標。
控制住他。
然後坐享其成。
「以我現在的實力,配上上品靈器的星辰寶鑑,對上練氣五階應該能穩操勝券。」
姜川在心中飛快地估算著自己的戰力。
鐵玄是練氣四階,在他面前連一盞茶的工夫都沒撐過去。
這其中固然有星辰寶鑑增幅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花蛇的【量天光】神異恰好克制修行者的本源神異。
若是換一個練氣五階的對手,勝負還在兩可之間。
不過,加上星辰寶鑑的三重形態加持。
他的勝算至少也有七成。
「跨一階是最穩妥的。」
姜川暗自盤算。
他以練氣四階的修為去對付練氣五階,靠著法寶和神異的優勢足以彌補境界上的差距。
若是跨兩階去挑戰練氣六階,那便有些冒險了。
他不是賭徒。
沒有必要去冒不必要的風險。
那麼,下一個目標就呼之欲出了。
沈鶴年,練氣五階。
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是他盯上的獵物。
此人踏入仙途不過四十餘載,丹道造詣便已臻至地火二階,修行天賦更是遠超雲丹子之流。
若不是這次丹會落選,沈鶴年本該是元靈山上最耀眼的新星之一。
「練氣五階,地火二階,修行天賦頂尖,丹道造詣出眾。」
姜川越盤算越覺得此人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下一個目標。
更關鍵的是,他早在丹師考核時,就曾在沈鶴年身邊埋下了一枚棋子。
這枚棋子一直未曾動用。
等的就是今天。
姜川目光瞥過一旁的鐵玄,開口道:「帶我去你的洞府。」
「是!」
鐵玄恭敬的應道。
他的洞府坐落在仙盟外門一座偏僻的石山之中。
洞府內部的景象讓姜川微微挑眉。
四面石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靈器,從下品到中品不等,粗略數去不下三四十件。
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煉器爐,爐底的火焰尚未完全熄滅,顯然鐵玄在出門之前還在煉製什麼東西。
「這些都是你煉的?」
姜川隨手拿起一柄短刀,刀身上流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寒芒。
品相不錯。
雖只是下品靈器,但煉製手法頗為老練。
「回主人,都是屬下平日閒暇時煉製的。」
鐵玄連忙答道:「屬下在煉器一道上浸淫了八十餘年,雖比不上那些內門的大煉器師,但在外門的一畝三分地內,還算是有些虛名。」
姜川點了點頭,目光從那些靈器上掃過,最後落在洞府角落裡一隻不起眼的木箱上。
那木箱通體烏黑,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卻散發著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陰冷氣息。
「那是什麼?」
鐵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微微一變,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回主人,那是屬下用來儲存『特殊材料』的箱子。」
「打開。」
鐵玄猶豫了一瞬,終究不敢違抗,上前揭開箱蓋。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頓時瀰漫開來,箱子裡橫七豎八地堆著十幾隻儲物袋,每一隻儲物袋上都殘留著若有若無的怨氣。
姜川拿起其中一隻儲物袋,神念探入。
裡面的東西不多,幾件殘破的法器,幾瓶品相普通的丹藥,還有一枚身份令牌。
令牌上刻著一個名字:趙元慶。
「這些儲物袋的主人,都被你殺了?」
鐵玄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聲音微微發顫:「回主人,屬下在外門經營多年,偶爾……偶爾會遇到一些不長眼的修士,他們覬覦屬下的煉器術,想要強買強賣,屬下不得已才……」
「行了,不必解釋。」
姜川將儲物袋扔回箱子裡:「我對你以前的勾當不感興趣,只要往後聽從我的吩咐,就算你是十惡不赦的惡霸又能如何。」
鐵玄如蒙大赦,連忙磕頭道謝。
姜川在洞府里轉了一圈,將那些中品靈器盡數收入囊中。
這些靈器雖然不如那面銅鏡,卻也是實打實的中品靈器,正好拿來給星辰寶鑑當口糧。
收拾完東西,他走到洞府中央的石桌旁坐下,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符。
「溫子瑜。」
他在玉符中打入一道神念,「來此地見我。」
溫子瑜來得很快。
這位曾被寄予厚望的丹道天才,如今依舊是那副拿鼻孔看人的倨傲模樣,但在姜川面前卻恭順的像一條狗。
「屬下溫子瑜,參見主人。」
姜川坐在蒲團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開門見山地問道:「這半年來,你跟沈鶴年的關係處得如何?」
溫子瑜抬起頭,臉上浮起一抹不加掩飾的自得之色,「回主人,屬下不負所托,沈鶴年對屬下極為滿意,已經明確表示要正式將屬下收為親傳弟子。」
「哦?」
姜川沉吟了片刻。
沈鶴年此人雖然丹道天賦出眾,但在元靈山上的人脈並不算廣。
他之所以急著收溫子瑜為徒,恐怕不僅僅是因為看中了溫子瑜的天賦。
更是因為。
他在丹會上的落選讓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孤立無援。
一個沒有自身勢力的地火丹師,在元靈山上終究是無根之木,他需要培養一個能替他撐起門面的接班人,而溫子瑜恰好是最合適的人選。
……
姜川通過溫子瑜確認了一些關於沈鶴年的消息。
腦海中思緒一轉。
一個引蛇出洞的計劃便已定了下來。
他先是叫來了另一個人。
趙恬。
星辰寶鑑微微震顫,一道神念印記在識海中亮起,片刻之後,趙恬出現在此地。
這個曾被沈鶴年安插在雲丹子身邊長達五年的內鬼。
如今早已是姜川最忠實的奴僕之一。
姜川道:「趙恬,你當初奉沈鶴年之命潛伏在雲丹子身邊,他對你提供的情報應當是深信不疑。」
「正是。」
趙恬答道:「屬下每隔半月便會向沈鶴年傳遞一次情報,這幾年來從未間斷。」
「很好。」
姜川微微頷首,隨即將一樁事安排下去。
趙恬聽完之後,臉上浮起一抹心領神會的笑意,「主人這是要引蛇出洞。」
「不錯。」
姜川淡淡說道,「沈鶴年此人行事謹慎,貿然設局很容易被他察覺到不對勁,但若是由你和溫子瑜聯手,我就不信他不上鉤。」
趙恬領命而去。
溫子瑜依舊跪坐在原地,靜靜等著姜川的下一步指示。
姜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接下來就該你上場了。」
一個時辰之後。
元靈山,沈鶴年的丹房之中。
沈鶴年盤膝坐在一尊青銅丹爐前,爐底青焰翻湧,正煉製著一爐靈丹。
他臉上的陰鬱比半年前淡了些許。
丹會落選的打擊固然沉重,但收下溫子瑜這個弟子之後他的心情便好轉了許多。
再等十年,等下屆丹會再開,便是他一鳴驚人之時。
就在這時,一道傳訊玉符忽然亮起。
沈鶴年神念探入,眉頭微微一動。
是趙恬傳來的消息。
他將神念探入玉符,片刻之後,那張清俊的面孔上浮起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訝。
「千年靈火芝?」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灼熱。
千年靈火芝乃是煉製寶丹的一味極品主材,便是地火丹師也要搶破頭的稀罕之物。
趙恬在傳訊中說。
雲丹子在西南方一座秘境中發現了這株靈芝。
雲丹子本想獨吞,但那座秘境外圍有一道極其棘手的禁制,以他的修為根本無法破解,這才不得不暫時退回丹房。
「雲老鬼倒是走了狗屎運。」
沈鶴年冷哼一聲,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幾下。
他並不懷疑趙恬的情報,這半年來趙恬每隔半月便會向他傳遞雲丹子的動向。
但他也沒有急著動身。
千年靈火芝雖然珍貴,可秘境之中變數太多,貿然闖入絕非明智之舉。
他需要先派人去核實。
派誰去?
沈鶴年沉吟了片刻。
恰在此時,丹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溫子瑜推門而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師父,您喚弟子前來有何吩咐?」
沈鶴年抬起頭,目光落在這位得意弟子身上。
溫子瑜這半年來在丹道上的進境他看在眼裡,此子天賦卓絕,心思也夠機敏,更重要的是對他這個師父極為恭敬。
「子瑜,為師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去辦。」
沈鶴年將趙恬傳來的情報簡略說了一遍,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了過去。
「你去那座秘境走一趟,替為師核實一下那靈火芝是否真的存在。」
溫子瑜接過玉簡,神念探入,隨之臉上浮起一抹恰到好處的驚訝。
「千年靈火芝?這可是稀世寶材!」
「正因如此,為師才需要你前去。」沈鶴年緩緩說道:「但你也要切記,你修為尚淺,若那秘境中有危險不必硬闖,只需確認靈芝是否存在便可。」
「弟子明白!」
溫子瑜將玉簡收入袖中,躬身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了丹房。
沈鶴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微微點頭。
這個弟子做事穩妥,他信得過。
溫子瑜這一去便是整整一日。
沈鶴年倒也不急。
千年靈火芝若是那麼好取,雲丹子早就得手了,哪還輪得到他?
直到第二日傍晚,那枚傳訊玉符才重新亮起。
沈鶴年神念探入,溫子瑜急促的聲音頓時在識海中響起。
「師父!弟子已確認那處秘境之中確實生長著一株靈芝!」
他的聲音急促無比,還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但那靈芝並非千年靈火芝!而是,而是……」
「而是什麼?」
沈鶴年眉頭一皺。
「是萬年紫金芝!而且至少生長了不下數萬年之久,已是一株不折不扣的上品寶材!」
溫子瑜激動的聲音不似作假。
沈鶴年猛然站起身來,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熾烈光芒。
萬年紫金芝!
那可是一味世間罕有的上品寶材!
若能以它為主材,煉製一味上品寶丹,他甚至能在將來築基時平添兩成把握!
他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同時對著傳訊玉符厲聲問道:「那靈芝在何處?!」
「就在那秘境之中!」
溫子瑜的聲音愈發急切,「可那秘境中布有一道上古禁制,弟子修為不夠無法破解!」
沈鶴年的腳步頓了一下。
「好!」
他斷然道,「你在那裡守著,為師這就動身!」
傳訊玉符上的光芒緩緩熄滅。
沈鶴年站在丹房門口,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強行壓下。
萬年紫金芝,上品寶材。
這樁機緣來得正是時候。
他轉身走到丹房角落一座石櫃前,從櫃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玉匣,匣中封存著幾枚品階極高的破禁符。
這些破禁符是他花了大半積蓄才從內門坊市中淘來的,專為破解上古禁制而備,用在萬年紫金芝上正是物盡其用。
他將玉匣收入袖中,正要動身,忽然又停下腳步。
千年靈火芝怎麼會變成萬年紫金芝?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這個念頭。
但很快他便打消了疑慮。
趙恬本就是他的眼線,這半年來傳遞的情報從未出過任何紕漏。
溫子瑜更是他親手教導的弟子,兩人總不可能串通起來騙他?
「或許只是辨認出了差錯。」
沈鶴年搖了搖頭不再多想,轉身大步走出丹房。
山道上一道青虹破空而起,朝著西南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