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川盤膝坐在丹房之中閉目沉思。
他現如今的狀態,已經是毫無疑問的人生巔峰。
別說跨一階。
就算是跨兩階也未必不能一戰。
但白秋寒是練氣九階,跟他相差的可不止兩階,而是整整四階!
硬碰硬,十死無生。
「跑?」
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有欺天特性在身,白秋寒能推算到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只要拖下去,以白秋寒那日漸惡化的傷勢,說不準哪天就悄無聲息地隕落在某座洞府里。
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上策。
但這個念頭只在他腦海中盤旋了一瞬便被他自己否決了。
以白秋寒這種老謀深算的性格,當初既然敢將【欺天玉】送到他手上,豈會不留後手?
他若是敢跑,只怕是前腳剛動這個念頭,後腳人就出現在臉前了。
到時候。
他只會更加被動。
「要不然,把他重傷的消息散布出去?」
姜川心中一動,白秋寒昔日的仇家肯定不少,光是這十年間被他算計坑殺的修士,恐怕就不下三位數。
若將這些消息一併捅出去,再暗中推波助瀾一番,不怕沒人來找他麻煩。
渾水摸魚,總有他可乘之機。
他越想越覺得此法可行!
可還沒等他開始實施。
一則意外的消息傳來。
白秋寒竟傳訊四方,公開宣稱自己將突破築基,還邀請所有內門弟子前來觀禮!
姜川頓時懵了,想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生怕仇家找不上門?
還是說,
他閉關整整十年都是為了這一朝的謀劃?!
姜川喃喃自語:「這傢伙,到底是在第二層,還是在第五層?」
「師弟。」
面前的通訊玉符忽然震動響起,白秋寒那張陰鷙的面容浮現,他嘴角微挑,露出笑容:「請來我洞府中一敘。」
姜川神色變幻幾許,最終只是深吸一口氣,拱手說道:「不敢誤了師兄大事,我這便趕到。」
……
姜川獨身一人來到伏壽山前。
山高萬仞。
雲纏霧繞。
峰頂隱沒在虛空中,不見其巔。
他負手而立,仰頭望去,目光穿透層層雲靄,落在那道巍然矗立的仙山奇景之上。
內門七十二仙山。
據傳,仙盟的開創祖師,那位威名赫赫的金丹真君,當初是以無上法力煉化了七十二座小世界,將其鑄成七十二座仙山,作為仙盟萬世不拔之根基。
每一座仙山都獨具神異。
皆是尋常修士終其一生都無法窺其萬一的通天造化。
譬如他所在的元靈山。
山體之下便鎮壓著一條地火龍脈,那條龍脈蟄伏了不知多少萬年,只差一步便能蛻去凡胎,化為仙靈。
仙靈者,又稱先天之靈。
乃是得天道垂青,自然蘊育而生的先天生靈,生來便是金丹修為!
換句話說。
元靈山下便相當於鎮壓著一尊活生生的金丹生靈!
而他眼前這座伏壽山,同樣是七十二仙山之一,但此山的神異之處,以姜川如今的身份地位還遠不夠資格查閱。
練氣九階的白秋寒,竟然能擁有一座仙山作為洞府,他的真正底蘊恐怕遠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驚人!
「師弟。」
一道身影從雲霧中踱步而出。
素白道袍,黑玉摺扇,那雙狹長而陰鷙的眼睛在霧氣中顯得格外幽深。
「師兄。」
姜川神色如常地拱了拱手。
白秋寒微微頷首,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護山大陣在兩人面前無聲滑開一道裂隙,霧障自行向兩側退去,露出一條通往山巔的青石小徑。
「請。」
姜川邁步跨過那道裂隙。
就在他踏入山門的剎那,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之氣從他渾身掠過。
那感覺極其細微,如同一道微風拂過衣袂,又像是一條冰涼絲線從他皮膚表面滑過。
快到連他的神念都沒能捕捉到任何異常,便已消散得乾乾淨淨。
姜川的腳步頓了一頓。
他面上波瀾不驚,內心深處卻已翻起驚濤駭浪。
剛才那股陰寒之氣絕非錯覺,他的法身如今已是練氣五階的修為,體魄之強橫,便是靈寶加身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可那股寒意,卻讓他從內到外地感到一陣徹骨冰冷。
是什麼東西?
他在心中飛速回憶著方才那一瞬間的感知,卻始終找不到異常的來源。
「師弟,怎麼不走了?」
白秋寒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他緩步拾級而上,沒有回頭,仿佛對剛才發生的事毫無察覺。
姜川收回思緒。
「來了。」
他面色如常的邁步跟上。
不管那是什麼東西,既然白秋寒敢放他進山,就說明至少現在,他還沒有性命之憂。
至於之後如何,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青石小徑盤旋而上。
沿途的景致漸漸從荒蕪變為清幽,古木參天,靈泉淙淙,偶爾有幾隻羽色斑斕的靈鳥從枝頭掠過,發出的啼鳴在山谷中久久迴蕩。
換作平時,姜川或許還有幾分閒心欣賞這番仙家景象。
但此刻。
他所有的念頭都在思考著事後該如何脫身……
兩人很快來到山頂,一片開闊的白玉平台鋪展在眼前,平台中央是一座通體由青玉砌成的丹室。
丹室正中已備好了一尊青銅丹爐。
爐下地火熊熊,爐壁上火龍火鳳的浮雕栩栩如生。
丹爐旁的石台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十味靈材,每一種都散發著極其濃郁的靈氣波動。
姜川的目光從那些靈材上掃過,瞳孔微微收縮。
九竅通神寶丹的材料跟這些比起來,簡直寒酸得像是路邊撿來的破爛。
光是那幾枚太歲嬰果,便已是尋常修士一輩子都見不到的極品寶材!
「師弟對這間丹室可還滿意?」
白秋寒立于丹室門前,摺扇輕搖,面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師兄準備的,自然是極好的。」
姜川走到石台前,拿起一枚太歲嬰果端詳了片刻,忽然抬起頭:「不過師兄,有幾味輔材的年份似乎比我預想的要久遠了些,藥性太過剛猛,強行入爐恐怕會適得其反,師兄若不介意,我想對丹方稍作調整。」
「師弟才是丹師,這些事自然是聽你的。」
白秋寒說完,轉身朝山門的方向走去。
「師兄這是要去哪裡?」
「師弟只管安心煉丹便是,其他的事,不必操心,山外有幾位不請自來的客人,師兄自然是要去盡一盡地主之誼。」
白秋寒腳步不停,背影很快便消失在翻湧的雲霧之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話音在原地迴蕩。
不請自來的客人?
姜川盯著他消失的方向看了片刻,然後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