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穹頂的明光神虹漸漸消散,翻湧的靈氣漩渦在數百丈高空中緩緩淡去,如同一場盛大的天地異象終於落下帷幕。
姜川盤膝坐在洞府中央,周身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熾白光芒。
他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那道赤金色的火焰虛影一閃而逝。
隨即隱沒不見。
丹田之中,那道【爐中炁】安靜地燃燒著,如同一輪微縮的太陽,散發出的灼熱氣息比之前那四道三品爐中炁加起來還要熾烈十倍。
「二品二階。」
姜川喃喃念出這四個字,旋即微不可察的點點頭。
足夠了。
強如赤明劫火真君,所蘊養的本源火靈之炁也不過是二品四階。
他的【爐中炁】比一位真君的本源之炁還要高出整整半品。
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姜川站起身。
細細感受著體內那股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
之前,他頂多算是個偽練氣。
空有境界,沒有本源之炁,打架全靠法寶和從奴僕那裡借來的神異充門面。
遇上沈鶴年那種硬茬子,一道量天光壓不住他的神異,差點就翻車。
現在不同了。
他也有了屬於自己的本源神異,——【明天晝】!
姜川抬手,掌心中一團熾白光芒無聲燃起。
那光芒純粹到極致,如同一輪墜落凡間的烈陽被他攥在手心裡。
洞府中的溫度在這一瞬間驟然攀升,地面的石板開始軟化,發出嗤嗤的灼烤聲。
他滿意地收回手掌。
以他現在的境界,配合這道二品二階的本源神異,再輔以上品靈器星辰寶鑑的三重形態加持,正面硬撼練氣六階不成問題。
若是再加上量天光的壓制效果,練氣七階也未必不能一戰!
但真正讓他驚喜的,不是戰力上的提升。
而是修為進境。
血神化生大法與尋常修行之路截然不同。
尋常修士從服氣到練氣,需經歷九次祭煉,每一階都要吞噬一道相性契合的先天靈氣,費時費力不說,稍有不慎便會卡在瓶頸上數十年不得寸進。
而他不需要。
那道二品二階的爐中炁已經將他的本源之炁直接定型。
只要修為積攢足夠,便能水到渠成地攀升至更高境界。
就如同此刻,從淬體圓滿,到練氣五階。
一步達成!
「至少省了一百年的苦修……!」
姜川低聲自語,隨即收斂起臉上的笑意,突破帶來的喜悅還沒散盡,一道不太對勁的感覺便浮上心頭。
天地靈氣。
他感應不到天地靈氣了。
練氣修士突破之後,法身與本源之炁融為一體,本該能清晰感知到天地間瀰漫的靈氣潮汐。
可他此刻站在那裡,四周的空間安靜得如同一潭死水,竟感覺不到半點靈氣的存在。
「是靈根……」
姜川很快反應過來。
他還沒有容納靈根。
沒有靈根,法身便沒有與天地靈氣溝通的橋樑。
這個問題他早有預料。
極品的三行靈根,他手裡攢了不少,隨便挑一道合適的融入便好。
可姜川的面色依舊凝重,因為,他除了感受不到靈氣之外,還有一股極其詭異的晦澀感憑空降臨!
那感覺無形無質,仿佛一道來自九天之上的目光,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姜川心底無端升起一股寒意。
丹田中的本源之炁劇烈震顫,他的法身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每一寸血肉都在發出無聲的警告。
不能再繼續修行了!
仿佛是這方天地在警告他,只要他再往前邁出半步,繼續提升修為,就必定會有一場大難臨頭!
姜川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臉色一陣青白變幻。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翻湧的真元強行壓下,那股冰冷晦澀的感覺才漸漸褪去,如同潮水般從他身上滑落。
洞府中恢復了安靜。
姜川站在原地,面色陰晴不定。
「法不可同修。」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源界上古修仙文明崩塌的根源,天章界修行者談之色變的詛咒,此刻他終於親身領教了。
《日冕真火鍊形錄》,這部他從源界帶入天章界的上古功法,果真還有其他人修行!
而且,對方的修為遠在他之上,早已先行占據了這道功法的「位置」!
他才剛剛踏入練氣,便已被判定為「同修者」。
修為越高。
受到的規則壓制便越強!
若是他方才沒有停下,繼續運轉《日冕真火鍊形錄》,只怕對方此刻已經感應到他的存在了……
姜川沉默良久,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還好。」
他低聲自語,語氣中竟帶上了幾分慶幸,「我本來就不打算自己修煉。」
這就是他最核心的優勢。
尋常修士被「法不可同修」的規則鎖死,修為便再也無法寸進半步。
只能想盡辦法找出那個同修者。
將其斬殺。
搶回修煉資格。
但他卻不需要去大海撈針地找什麼同修者,更不需要冒險去斬殺對方,只需坐享其成的等奴僕反饋修為即可!
「邪道,果然才是正道!」
……
雲境縹緲,仙霧如紗。
十幾道身影盤膝坐在白玉道台之上,周身靈光流轉,顯然皆是修為不弱的修行者。
其中一人忽然面色驟變。
他身上的道袍無風自動,周身氣息不受控制地劇烈躁動起來,赤金色的火光從他體內噴涌而出,將周圍的雲霧灼燒得嗤嗤作響。
「噗……!」
那人張口噴出一道血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旁邊的同修紛紛睜開眼,面露驚色,卻無人敢上前。
「怎麼回事?」
「這氣息……是功法的反噬!」
就在眾人手足無措之際,一道蒼老而平淡的聲音從雲霧深處傳來。
「莫慌。」
雲霧自行向兩側退開,一位道骨仙風的老者手持拂塵,腳踏祥雲,緩步走出。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雙眸子卻亮得如同星辰,仿佛能洞穿世間一切虛妄。
老者目光落在那渾身冒火的男子身上,眉梢微微一挑。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掐算了片刻。
忽然輕咦一聲。
「有意思。」他低聲自語:「竟有人出手為他遮蔽了天機。」
那渾身冒火的男子強忍著體內翻湧的灼痛。
掙扎著跪伏在地:「求師尊救我!」
老者手中拂塵輕輕一擺,一道清光拂過那修士的頭頂,將他體內暴走的火光強行壓了下去。
男子如蒙大赦,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有人與你同修了同一部功法。」
老者聲音平淡。
那修士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化作冰冷的殺意:「請師尊明示!」
「此人應當是在北域仙盟之中。」
老者拂塵再擺,一道淡金色的符籙從袖中飛出,落在修士掌心:「找到那個人,去殺了他,你的道途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男子雙手捧過符籙,重重磕了一個頭。
他站起身來,周身那股被壓制的火光重新燃起,這一次卻沒有暴走,而是溫順地收斂回他的體內。
轟……!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練氣圓滿。
周圍的雲海在威壓下劇烈翻湧,白玉道台微微震顫。
他抱拳,朝著老者的方向深深一拜,隨即身形化作一道赤金色的長虹,破開雲海,朝北方的天際疾馳而去。